“数据整理得不错,最近没什么需要你外出的工作了,可以好好在国内休息一段时间。”
凌憬的上司拿着他昨晚整理好的资料翻完,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玉佩标注的”需核实传承来源”,我已经让另外的专员去联系了勒梅尔家族的后人,相信过不了多久,就知道这个玉佩的具体信息了。”
凌憬看着面前的上司,对方的美甲轻轻敲在资料的备注上,那是他这次巴黎评估拍品里唯一的疑点。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收进的口袋里,声音放得平稳:“麻烦李总费心了,那这块玉佩的后续鉴定……”
“不用着急。”李司抬眼扫了他一下,合上资料。“最近年底,接的单子都忙得差不多,公司早就该给你补休假了。正好这阵子其他组在筹备特展,我们这里的人手都抽去布展了,你就在家歇着,等有消息,再叫你过来跟进。”
她说着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休假审批单,“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推到桌沿:“批了,你拿着直接走流程就行。”
凌憬伸手把那张签好字的审批单捏在手里,指腹蹭过纸上利落的签名,语气有些犹疑:“李总,休假倒是其次,那个外派是最近都指派别的组吗?”
听见外派暂时轮不到自己,凌憬心底微急。没有公务外派,他便少了去伦敦见塔纳托斯的由头。
李司眉梢微挑,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抬起头看他:“怎么,最近这么喜欢外出?你这下半年连着跑了两趟海外,别提前面还差点留在伦敦,我还当你该盼着歇一阵子,怎么反倒追着问外派的事?”
凌憬喉结微动,一时没答上来,总不能直说自己是想借着公差做私事,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只含糊道:“就是手头几个海外藏家之前约了面鉴,怕临时换人接不上,反倒耽误了进度。”
李司闻言笑了一声,把桌上的资料摞齐推到他面前:“那些藏家我都打过招呼了,下季度的约鉴排到年后了,本来也不用你赶这阵子跑。”
她把笔搁回笔槽,语气软了些,“好了,等玉佩那边有了准信,特展的配套学术研讨也缺个熟悉欧洲文物脉络的人来牵头,到时候有的是活给你干。”
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临到他转身要走时,又忽然抬了句:“休假就好好歇着,别总揪着那点疑点放不下,我既然安排了人对接,就不会出纰漏。”
“好,李总,我先出去了。”
凌憬握着那沓资料和休假单走出办公室时,走廊的冷白灯光落在纸面上,李司那句“别总揪着那点疑点放不下”还在耳边打转。
他其实不是放不下玉佩的传承问题,玉佩缝隙里嵌着的极细血迹,是他心头真正的疑团,但他也明白,玉佩年份已久,要追索数百年前的人与故事,除非他能穿越,不然一枚旧物再怎么查底细,也只能停留在史料的比对里,摸不到当年的半分温度。
罢了,既然他上司都批假了,这段时间就可以不被工作打扰,可以好好带着塔纳托斯玩一圈,至于旁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电梯下行时镜面映出他微松的肩线,刚才拧着的那股急火,顺着“休假”两个字慢慢散了。
想见塔纳托斯,未必非要借着公务。等塔纳托斯回伦敦,他可以用私人签证同行,反倒比披着出差的名头自在许多。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身边的组员都在做着手头上的事,看到他回来,匆匆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他把资料往工位的抽屉里轻轻一放,先给行政发了条消息报备休假流程,
工位边的同事凑过来,一眼看见桌上的审批单:“我去,凌哥,老大这是直接给你批了个寒假啊。”
凌憬笑了笑,指尖搭在抽屉沿上,将那张休假单压进了文件袋的最内层,没让旁边凑过来的同事看清起止日期。
“手头活都收尾了,我这前几个月连轴跑外勤,李总怕我累垮,硬塞的假。”
他说得轻描淡写,同事还在旁边碎碎念,说他这假休得,自己除了上学那会儿,便再也没见过这么长的假期了。
凌憬没接话,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同事见他不多聊,便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
凌憬忍不住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塔纳托斯,打开手机点开和塔纳托斯的对话框,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出“我休假了”这几个字,还没发出,对方似乎预料到他会找过来似的,消息提示恰好先一步跳了出来。
塔纳托斯的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简短,只有一句不带多余情绪的询问:“你公司具体地址是?”
凌憬盯着那行字,将打好的“我休假了”匆忙删掉,将公司的具体定位发了过去。
发完紧接着又问了一句:“怎么啦,打算出来逛逛吗?”
对方回得很快:“嗯,附近走走。”
凌憬在这头只当他闲来无事随便转转,没有多想。
“好,遇上什么好玩的可以拍给我。”塔纳托斯那头没再立刻回消息,凌憬攥着手机等了两分钟,屏幕始终暗着。
“算了,你好好玩。”凌憬对着屏幕自语,像是在回答屏幕里的另一个人。
另一边,得到凌憬公司具体地址后,塔纳托斯拿着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虽说法则被压制了大半,但他身上的障眼法却丝毫未被影响,如此张扬的外表却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
走在路上,一缕缕生命的气息擦身而过,老城区人流密集,在捏聚术法时他只敢将手隐在大衣的袖下,还要时不时躲避一下街边随处可见的摄像头。
基于感知力还有记忆,他开始循着一寸寸铺开感知,去找记忆里那抹怨念的气息,怨念的气息在记忆有时并不明显,塔纳托斯得在密密麻麻活人的生气里反复淡化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