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我错我全错,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左三步蹦擦擦,右三步蹦擦擦,易果拍打手掌,专注地跳她的惊世绝才道歉舞。
系统已经掉线好一会儿了,不知道是受了祈福台干扰,还是嫌丢人,再再再度离家出走。
易果顾不了那么多,已然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艺术里。哪吒似的两个圆发揪支棱在后脑勺上,随她动作轻盈弹跳。
直到斜飞过来一截木头围栏,险些砸伤她的脑门儿。
“住手,停。你,你这是在干什么,求和?投降?!!”
血铃铛血色大眼圆睁,绷起它细瘦胳膊上那点可怜的肱二头肌,凶猛给易果示范格斗术:
“不对不对,你要愤怒,来的可是你的死敌,抓人质威胁你,辱骂你,要追杀你呐!”
“本来,就,就是我先不对。”
易果笑容明媚自带圣光,刺伤了铃铛的眼。
血铃铛表情裂了一地,十根手指塞进嘴巴里“咔哧咔哧”乱啃,“好怪,这人怎么还期待上了?”
它浑身黑烟缭乱,不解,焦虑,嘀嘀咕咕,“这就熄火了?刚才还不是这样,到底是从哪儿开始清醒的?”
头回见易果这号的“危险人物”,血铃铛急的“哐哐”在台子上跺脚:
“行,就算你没脾气,你想随便跳一跳,就让死敌心软跟你讲和?哈哈,全天下就没有这么好说话的死敌!”
祈福台被黑红雾气罩住的一角,被召唤来的著名仇敌该现身的地方,始终只有个朦胧人形雾影,确实有些不寻常。
血铃铛扫了眼下面的看台,双颊涨红,挥手扎起马步,鼓劲要再放大招,强力召唤易果的死敌刑与:
“必须让你尝尝我的真本事,你等……”
招放了一半,被易果打断。
“别,别喊。急躁伤身体,你是不是饿了?”
易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小饭桌”里夹出一根热腾腾的油炸大鸡腿,也不管此刻看起来有多不合理,礼貌递到血铃铛跟前。
看了一圈没找到它嘴,热情地香喷喷地又往前凑了凑,一不留神,鼓槌似的,“??”地敲响了铃铛的脸。
“咦!完了完了完了,这时候你挑衅它干嘛。”装死的系统没忍住漏出一声。
“嗯?”
易果不解,她觉得铃铛饿,并不是瞎猜。
此物四肢干瘦,眼神发直,有暴躁啃食手指的坏习惯,以及最重要的,“小饭桌”都被它汹涌饥饿欲干扰的,开始打哆嗦了。
这铃铛分明马上就要饿死了,还在强撑。
血铃铛捂住它锃光瓦亮的金属脸蛋,哽了一下,“你打我脸?”
“你竟敢用这种粗俗的食物,羞辱我!!”
它底部淌落的血滴子,早变成了透明的口水,但不妨碍它抡拳蹬腿正义咆哮:
“我堂堂神物,吃的可是被贡献在这高台上的,最纯粹最血性的愤怒意志。就差今天这一口,我就能攒够力气了,谁都别想诱惑我犯禁。”
“没关系,你不想打,就让今天另一个主角先出第一刀。”
铃铛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像个引雷针似的直指天空,扎起马步开始奋力晃动自己。
“叮咣叮咣”铃声大响,聚拢在祈福台一角的召唤介质——铃铛身上抖落的细小金属尘埃,随着铃铛颇有节奏的震动,再次雾气般开始翻搅。
“呼。”
忽然像有谁吹了口气,黑雾散了一瞬。
一人悄无声息出现。高大挺拔,却低着头,双手垂在两侧,活像个骇人的傀儡。
四周看台上的观战气氛再度鼎沸。
血铃铛“一大大,二大大”的摇晃自己,“去吧——”
它挥手怒指易果,催眠似的南腔北调唱起来:
“威名玷污都怪她,沦为笑柄都怪她,战神变成战利品,怪她怪她全怪她。”
“虐其体,食其肉,摆脱污名全靠揍,虐其体,食其肉,战利品复仇全靠揍。”
易果从天而降的死敌缓缓转过身,被血铃铛古怪战歌煽动起的食欲与暴力欲,顷刻间扭曲为强悍杀意,烧的脚下木台跟着变得滚烫。
他从血铃铛殷勤展示出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里,挑了把锋利剔骨刀。
刀锋寒芒如冷冽的火焰,晃的易果眼睛刺痛。
易果再抬头,人竟不见了。
她屏住呼吸正在台子上左右搜寻,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易果不自觉战栗,感到后脖子根像是被碰了一下。
她分不清是利刃,还是犬齿,只觉得有人在对着自己的脖子磨牙。
“咬她,吃她,杀她,动手啊,快动手!”
血铃铛在围栏上摇旗呐喊,打滚翻腾托马斯旋转荡秋千。
“咬这个。”
易果颤巍巍从“小饭桌”里掏出只红烧肘子,闭着眼睛往身后递,被挡开。
她没放弃,咬咬牙又掏出根压箱底的大火腿,又被挡开。
易果耐心跟“死敌”商量,“你,你想要哪个,可以说……”
“就吃你。”
耳边声音昏沉,像真的被催了眠。对方又凑近了些,气息已经喷到易果的脖子上。
易果踉跄一步,天塌了:
“真的,这么讨厌我?”
“现在这是重点吗!是吗是吗!”系统又要撅过去。
“还要装。”
“死敌”,刑与本人笑了笑,十分包容的样子。眼神锐利,显然压根儿没被催眠影响。
他近距离欣赏了一会儿这个在自己背后说尽坏话,踩着自己占尽便宜的黑心卧底,如何在即将被拆穿时演的反像个走投无路的受害者。
他看她眼睛,看她脸蛋,看她嘴,看她只要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拧断的脖颈。
看不安颤动的葡萄,毛茸茸的桃子,抿紧的樱桃,嚣张的脆皮蛋糕……
他不为所动,万分不为所动。
“我是谁。”
他再度张口,声音像带了冰碴。
“……刑与?”
易果有点困惑。
虽说她跟大多数人一样,先前从未见过刑与真正的模样,但祈福台召唤死敌,自从她不小心“一战成名”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她易果惹了谁。
“好。”
刑与动作幅度特别大地擦着手里的刀,像在预告自己已经进入彻底了断敌人前的最后一个流程:
“终于愿意承认自己一直在假装了。这么多天,努力装不知道我是谁,你那些拙劣招数我都领教过了,不如我们摊开了说清楚,凤……”
“你,你失忆啦?”
易果光听见刑与问自己名字了,着急想往身后瞄又不敢,对死敌此刻健康状况的担心全写在脸上。
“嗯?”
“你不知道自己是谁?还没修养好?”
“什么?”
“哦,没失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