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的时候,措手不及的、并不只有光之国这边。
“事故”。
不是经常会有发生的吗?那种准备好了一切,从地点到时节全部都计算好、录入智脑,仅等待着某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一声令下——结果却在半中腰出了岔子的情况。
主驾驶舱内,围着光屏听旁边的同僚吵架吵到即将当场上演全员武斗,斯兰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要从物理意义上裂开了,绅士的笑容如同面具嵌在脸上,细究眼神却早已悄悄挂掉。
说到底,究竟是谁家老大出门打个架会把自己也炸飞呢,啊,自家的啊,那没事了,能怪谁呢怪他识人至清却未早做准备吧,多么屮【哗——】的人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
“——你这家伙笑什么?”难得在这种状况中保持了长时间的可贵的沉默,葛纳盯了过来,眼神如刀斧枪尖,“陛下行踪不明,居然还有心情说笑?”看来他对其他同僚的不满也堆夹过来了。
唉唉,真是麻烦。
斯兰想着,仍维持着风度致歉道:“抱歉,失礼了。我只是觉得各位在争执上过于卖力,但现在比起追究责任在何人,首要该做的是确认陛下的命令。”视线扫过神色各异的面孔,尤其关注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斯特鲁姆星人,然后他转过身,去看值守在舱室门口的黑暗洛普斯。
“毕竟,我们的陛下当然不会想一出是一出的,不是吗智脑。”
黑暗洛普斯抬起头,位列在舱室两侧的呈现着不同资料与数据的十数个光屏闪了闪,随后逐一黑掉,只余下被众人围拢在中心的,也是正对着主座的唯一一个光屏。
开启的虚拟窗口统统消失,数据浮现并组合成了一段录音。
即验证了斯兰所想,又让沉锈的滋味化在舌尖。作为美菲拉斯星人,辅佐看中的君王进而称霸宇宙是斯兰给自己定下的目标。
那么理想的王该是何种模样?
他或她可以任性妄为肆意挥霍。
他或她可以残忍幼稚物质人性。
他或她可以冷漠孤绝俯视万物。
只要不猜忌、不下作、不愚蠢,拥有统帅臣民的霸道和力量,就算那双眼中映照不出臣子的模样也……真的吗?
完美符合了他预期的凯撒,不在乎他们忠诚与否的凯撒,无论身后追随了多少人都随时随地可能抛下一切独身赴死的凯撒啊。
不需要臣民的王,真的是王吗。
[以下为录制:宇宙的崩溃会由奥特之王出面阻止,届时光之国会把更多的精力留在监视和龟缩防御上,此时进攻无益,因此基地将在12小时后跃至宇宙间隙,葛纳注意防备追踪,斯特鲁姆星人留下继续研究,其他的嘛……不用寻找我,以基地运转为目标行动即可。]
“是,陛下。”葛纳恭敬又满足的低下头颅应道,即使面对的只是冰冷的机械,一段提前预留的备案,他也像是亲耳聆听到了来自对方的命令,所谓的忠仆大概也不过如此了。
斯兰看着葛纳的背影,将短暂冒出的不敬念头压下,换做其他方向。
无论如何,他理想中的君臣关系,决不能是这样的单方面奉献,抱怨主君可不是智者所为,何况、自己的价值当然要由自己夺得。
“等一下。”目送其他人离开了主驾驶舱,斯兰挡到了葛纳的前方,将人拦在原地,“知道你接下来会很忙,但我们有必要再聊一聊了……比如、关于斯特鲁姆星人的研究与陛下的健康状态之类的。”
抛出的饵料不出所料立刻就被咬住了,原本半举起手,看上去随时都可能会挥出一鞭的男人自己停止了行动,然后那张阴沉的脸直逼到斯兰的近前。
“……不在这里,跟我来。”
葛纳说着,影子随即自下而上包裹住两人,令他们一起坠入了黑暗中。
偷偷猫在舱门后的格罗扎星人震惊地捂住了嘴,在他身后,沉默的帝斯洛古疑惑的戳了戳前方这家伙翘起的臀部。
“嘘嘘!要死啊,我等下再跟你讲!”哪怕人已经消失了,格罗剑还在用跟体型完全不搭的音量,对着帝斯洛古大鹏展翅、左比右划好一阵才消停。
当邪恶的维朗尼亚斯和白痴夏塔尔只知道关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时候,是他!伟大的格罗剑大人早早注意到了阴险的斯兰不对劲!为了贝利亚大人,同时也为了不被赶出帝国,避免从此颠沛流离吃不饱饭的糟糕结局,同僚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了!
不过刚才看上去,两个人都紧紧贴到一起去了(视角问题),难不成?!
格罗剑、要素察觉。他精神大振,回头跟刚刚才被自己凶过的小伙伴分析起来,似乎非常想要将这一八卦、啊不是,是重大发现分享出来,真是个精神小伙。
“帝斯洛古,最近的斯兰特别关注参谋对吧。”
“唔?”
“擦肩过的时候会笑着打招呼,到走廊里跟人家说悄悄话,现在还特意留到最后搭人家能力的便车……”
“唔唔。”
“嗐、绝不是我羡慕便车,总之这种种迹象,表明了一个真相!”
格罗剑用最大的音量说出了最没文化的肺腑之言。
“斯兰那阴险的家伙是想把葛纳参谋啊!”
站岗的黑暗洛普斯:……傻子。
基地智脑的电子资料里,关于格罗扎星人的备注,悄然多出了一条只有两个的字的评语。倘若有一天银河帝国也会破天荒地闹什么智械觉醒,其中一个缘由说不定就是基地里的乐子和傻子都太多,扰得电脑也要没事儿多想想。
——也许组建戏剧班会更符合凯撒的喜好?
***
深红的星球呼吸着。
无人能察觉的,无法观测的,颤动的,如同一颗坦露的心脏在宇宙中盘桓着。
零星的土壤被庞杂而又茂密的触手束缚在原地,伪装成毫无异常的荒芜星体,透过这些表象深入后再深入,最为核心的区域,一片面积大约等同于半个月亮大小的“水池”内,浸泡着两名显眼的存在。
正是所有人遍寻不到的贝利亚和赛罗。
身上遍布的金色裂痕在池水的滋养下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愈合着,沉暗的眼灯时亮时灰,胸口的彩色计时器始终是与所处环境一样的颜色。
他们都伤的不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不是这样也太没有道理了,毕竟那可是爆炸的正中心——
若非赛罗冲了过来,贝利亚会选择舍弃身体,因为重塑身体对如今的他而言,只是麻烦和需要时间。但当赛罗冲进来时,比起宿敌将死该有的喜悦,对方会消失的念头占据了全部思维,完全乱了方寸。
犯了低级错误啊。
贝利亚抬起一只手按在了脸上,他猩红的眼灯前所未有的黯淡着,一如停滞不前的思绪。
“……小鬼。”
“干……嘛。”
“下次再敢这么做,我会把你的脑袋拧下来。”
“滚啊、这是我的台词,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