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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番外③ 槐月情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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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一场大病过后,尼山书院的岁岁朝朝,于祝英台而言,早已不只是求学问、明义理的读书光阴。那个雨夜梁山伯不顾一切的焦灼,彻夜床前不眠不休的守护,喂药拭汗、掖被添炭的细致温柔,像一缕温软的春絮,落在她的心间,悄悄生了根。她依旧以男装束身,顶着“祝贤弟”的身份与他相交,可心底那层金兰之义,早已慢慢晕开了少女隐晦的爱慕。

春日的晨光总是来得很早,老槐树的枝叶撑开满院浓荫,碎金似的阳光穿过叶隙落满青石地面。每一日破晓,槐下石案前总能看见两道并肩的身影。祝英台怀里揣着先生赏赐的那册蓝布封皮《论语》,指尖抚过被摩挲得柔软的旧布面,清越的读书声缓缓漫开。

梁山伯坐在她身侧,手里捧着竹简,目光却常常脱离书卷,静静落在英台的侧脸上。看她诵读时眉眼舒展,看她思索之时眉头轻轻蹙起,晨光洒在她束发的玉簪上,漾开淡淡的微光。他看得失神,手中竹简便“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梁兄?”祝英台听见声响转头看来,满眼疑惑。

梁山伯骤然回神,慌忙弯腰捡拾竹简,耳尖烧得通红,局促地掩饰:“是昨夜研读典籍太过困倦,不觉走了神。”

祝英台只当他操劳尚未完全休养妥当,莞尔一笑,眉眼弯如新月:“若是乏了便不必强撑,我读与你听就好。”

那一笑明媚鲜活,撞进梁山伯心底,心口甜意与暖意交织。祝英台转过脸继续诵读经文,可余光却悄悄留意着身旁之人,方才他失神凝望自己的模样,她已然看得分明,心口不由得轻轻一颤,慌忙敛住心神,假装专注于书页,耳尖却悄悄染上绯色。她一遍遍告诫自己二人乃是义结金兰的兄弟,可越是克制,那份悸动便越是清晰。

藏书阁是书院最为清静的去处,满屋书香,隔绝了外界同窗的喧闹。这日午后,阁内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祝英台想要取书架最高处的《诗经》,踮起脚尖,指尖堪堪碰到书脊,脚下石阶忽然一滑,身子猛地向后倾跌。

一阵惊悸还未涌上心头,一只有力温热的手臂已经稳稳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托住。祝英台后背紧贴着梁山伯的胸膛,淡淡的墨香裹挟着男子干净的气息萦绕耳畔,腰间那只手掌的温度灼得她浑身发烫,心跳轰然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贤弟小心!”梁山伯的声音带着后怕的急促。

祝英台猛地回神,用力挣开他的手臂,踉跄站稳,垂着头不敢抬眼望他,双颊滚烫如火,声音细若蚊蚋:“多谢梁兄出手相救。”

梁山伯的手悬在半空,掌心还残留方才触碰过的柔软触感,也窘迫地轻咳一声,抬手取下那本《诗经》递到她手中:“藏书阁台阶湿滑,往后万万不可这般冒失。”

祝英台接过书卷,指尖都微微发颤。她低头翻着书页,眼前字字经文模糊一片,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那一瞬的相拥。她不断默念圣贤道理,想要压下心底纷乱的情思,可少女的心事哪里是经文能够压制得住。

待到暮日落霞铺满湖面,二人便爱去往湖畔闲游。万顷湖水镀上熔金,荷叶田田,晚风携来荷花幽幽的清香。祝英台脱去鞋袜,赤足踩在湖边温润软泥里,嬉笑着探身采摘饱满的莲蓬。梁山伯永远紧随在她身侧半步,目光时刻紧锁她的身形,生怕她脚下打滑跌入湖水,寸寸皆是藏不住的牵挂。

“梁兄,你看这莲蓬!”祝英台高举硕大的莲蓬,回头笑得粲然,水珠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坠落泥土。

梁山伯望着她无忧无虑的模样,心底暗自期许,若年年岁岁都能够这般相伴,便是人间至幸。他走上前去接过莲蓬,指尖娴熟剥开青绿外壳,将一颗颗莹白清甜的莲子,一颗颗放到她的掌心。

祝英台含住一颗莲子,清甜在舌尖散开。看着他垂首剥莲的柔和侧脸,她忍不住轻声发问:“梁兄,不知往后,我们还能似今日这般朝夕共读,湖畔闲游吗?”

梁山伯剥莲子的手骤然顿住,抬眼望向霞光笼罩下的祝英台,眼神恳切郑重:“自然会。只要贤弟愿意,我便常伴你左右,永不相离。”

这句话轻轻落进祝英台心底,漾开层层涟漪。她低下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莲子的甜,远不及心中漫上来的欢喜。可欢喜之余,一丝酸涩也悄然浮起——他认的,是祝家少年贤弟,并非闺中女儿祝英台。自己这身男装便是一道高墙,满腔情意只能够死死埋藏,不可吐露半分。

流光倏忽,转眼便至端午。书院后院热闹非凡,师母备好了粽叶、糯米与蜜枣,召集众学子一同包粽、筹备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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