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饶是熟悉了孔笙的处事风格,年轻人也有些看不懂孔笙了。
“就放他走了?”他歪了歪脑袋,打量自家小掌柜。这青青紫紫一身伤,回来的时候可也吓了他一大跳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黑发人悲送黑发人了呢。
——不行,自费的,有点亏。
他这个人呢,和孔笙可不一样,小气,小肚鸡肠,还报复心贼强。
要是他被人打成这样,那是断断咽不下这口气的,非得把对方打成肉泥去养花不可。
正好金不换后院那几盆回春桃正缺肥呢。
他连坑都提前挖好了,三个,可就等着小孔笙一声令下呢。
“我还以为你就是骗骗他,免得他狗急跳墙直接动手呢。”年轻人瞧着孔笙不紧不慢地抹匀香膏,直摸下巴。
他就经常干这种事,比起正面冲突,他更喜欢背后敲闷棍,利落。
乖,物理安眠药,给你一夜舒适睡眠,不疼,不疼的哈。
“无妨。”孔笙摇了摇头:“他走不了多远。”
因为孔笙要放他走,只开出了一个条件。
“我不要你的金子,也不要你的银子。”
回到隔离了月色的房间,孔笙直直看着刘半山的眼睛:“送你走,我只要一个条件。”
“是什么?”刘半山忍不住追问到。他腰间那机关盒是从之前的机关师手里夺来的,真要一争,他未必没有还手之力。
只是就算能杀了孔笙,他也依然离不开潇州城,反而有可能遭到来自三两门的猛烈报复。
于是孔笙一指他的胸膛。他知道,他还带着它。
“吃下锁春丹。”
只要你当着我的面吃了它,我现在就送你走。
“他身上只有一颗?”闻言,年轻人忍了忍笑。这新出门派的小师弟,果然有趣极了。
可。他眉毛一挑:“你就不怕他再找几颗来吃?”
三天一吃,万一他找到了满是锁春丹的大仓库怎么办?
黑市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人倒腾,锁春丹也不是什么绝密的东西,年轻人管得了金不换,可管不了夜不收,也管不了其他的黑市贩子。
他这几分薄面管得了一时,可管不了一世。
说到底只要有钱,万事万物总有门路。
谁会跟自己的口袋过不去呢?
“无所谓。”孔笙又摇了摇头:“他活不了多久。”
没发现吗?刘半山一路上都觉得冷。感官上也出现了一定的错乱。崩裂的伤口更是血流不止。
那是因为,早在落入金不换之前,刘半山身上就中了寒毒。
是之前下在他暗藏的逃生通道里的。
在他必按的机关之上。
“啊?你下的?”年轻人讶异道。他可没发现小师弟身上还有这样的手段。
“不是。”孔笙转头静静看向桌上的黑坛。
那只坛子放在桌角,坛口封着红布,红布上又积了一层薄灰,搁在那儿有些年头了。
真的很有年头了。
“你说。”
透过没有闭合的门板,月光撒在两人的身前,孔笙突然道:
“之前黑风寨害了那么多机关师,杀了那么多人。”
“就真的没有一个人逃出去了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
门外忽地刮起了风,檐下那盏素黄灯笼晃了两晃。
在那遥远的、或许坛子还新时的月色下,那没有面容的机关师踉跄着、虚浮着、躲避着。
身后远远传来追兵的呵斥和火把的光。
一只手死死捂着腰侧,跌跌撞撞钻进了刘半山的通道里。
又是怀着怎样的恨意。
在他绝对躲不过的地方。
下了那让人绝命的寒毒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