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裹着芒果冰沙的甜香，吹得酒吧外场的串灯轻轻摇晃。

大屏幕上的翻页时间显示为八点整，调试乐器的声响忽然停了，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李乘歌坐在架子鼓后面，额前挑染的几缕银灰碎发被风撩起来，落在他冷白的眉骨上，平添了些恣意潇洒的感觉。他今天穿了件松垮的黑色无袖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匀净又利落，耳骨上的银耳钉是陈三愿送的，李乘歌特别喜欢，平常也一直戴着。

贺音站在C位，握住麦克风，开口就把全场的氛围带动起来：“台下的乐迷们你们好吗！”

“WOW——”

“我是今晚的主唱贺音！欢迎你们来到半醒酒吧的夏日演唱会！”

“我是贝斯手许辰！欢迎各位公主殿下！”

“我是吉他手梁奕！感谢各位的支持！”

“我是键盘手高泽！期待与你们共度美好的夜晚！”

“我是鼓手李乘歌！各位！久等了！”

李乘歌对着麦笑了笑，下一秒鼓点就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这首夏日摇滚曲是贺音的原创曲，主音吉他的声响刚起来，台下的人就跟着晃动身体。

李乘歌手里的鼓棒落得又准又狠，整个人都透着股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野气，金属镲片的脆响混着贝斯的低音，仿佛震得冰啤酒都起了细碎的泡沫。

他唱副歌的时候微微抬着下巴，颈侧淡青色的血管随着节奏跳动，额角的汗甩到背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就像是某一种信息素，对陈三愿来说是无与伦比的诱惑。

台下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陈三愿指尖顿了顿，举着手机的手稳如磐石。

镜头里的李乘歌正低着头敲一段复杂的鼓点，他全神贯注，整颗心都扑在表演上，痛快淋漓。

陈三愿不停地按动快门，从李乘歌握鼓棒的指尖拍到他晃动的耳钉，一张接一张，相册里很快就存了几十张亮得晃眼的照片。

“太痛快啦！！！三愿！你怎么不跳啊？”于海铭大喊。

“他在给李乘歌拍照！一心不可二用！”余笙也喊着回他。

“你回去还能看到他！快别拍了！太爽啦——快跟我们一起跳！这就是Livehouse！”

台下热情似火，台上的其他四个成员也玩得尽兴，梁奕跳到舞台边缘和台下的人碰杯，许辰甩着头发弹贝斯，弹着弹着还把上衣给脱了，连平时最稳重的高泽都跟着节奏晃起脑袋，贺音更是高兴地在舞台上跑了一圈。

唱到高潮的时候，五个人凑到一块，对着麦克风齐声唱副歌的歌词，台下的乐迷跟着一起大合唱，风把歌声吹得很远，连路边卖烤肠的阿姨都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三首歌以及一首安可曲结束，五人站成一排鞠躬，林黑律拿着麦，笑着说道：“签名场地在侧边，大家有序排队哦。”

一瞬间，底下的人全都涌了过去，他们大多是十七八岁的学生，女孩居多，手里举着灯牌和明信片，安安静静排着队，连交谈都压着声音，只有离近了才按耐不住地表达情绪。

“贺音！我特别喜欢你上次发的那首原创！”

“李乘歌，能不能帮我写个‘中考加油’呀？我明年要考你们学校！”

“梁奕！可以抱一下吗？我从隔壁市特意过来的！”

“许辰！啊——你真的会那个手势舞！”

“高泽高泽，看这里，看镜头。”

……

于海铭夹着嗓子：“李乘歌，李乘歌，给我签个名吧，跟我合张照吧……哎哟，李乘歌命也太好了，能不能换我上去玩一玩？”

“可以呀。”王子涵指着远处背着吉他的叶悬铃道，“首先，你要从学会一件乐器开始。”

于海铭忙摆手：“算了算了，那还是算了，我现在是高三生，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余笙笑嘻嘻道：“你直接说你笨，学不会不就得了？”

“切，我要是学肯定比台上那个弹得好。”

“人家学了七年嘞，我的天才老哥。”

“你怎么知道？”

“铃铛告诉我的啊，梁奕是她偶像，喏，她这不就跟肖扬排队去要签名吗？”

王子涵补充：“铃铛说她想让梁奕签在吉他上，至于肖扬嘛，自然是帮她拍照的啦。”

于海铭看过去，肖扬正指着自己，好像在说“我也要拍？”。

“这多费劲？找李乘歌要一张不就好啦？”

“亲生的肯定不一样嘛。”余笙道。

“什么亲生？”

“哎呀这个你不用知道。”

于海铭撇撇嘴，抬胳膊压陈三愿身上：“三愿，你有没有喜欢的乐器？”

陈三愿愣了一下，摇摇头。

“你咋了？是不是人太多了，呼吸不畅？”

“怎么了？”两个女生一起问道。

“啊……”

[没有没有，演出结束，一时有点不适应。]

“哦，是戒断反应，我懂。”王子涵道，“没事，你回家还能让李乘歌给你唱。”

陈三愿笑笑，心里却苦涩。

他看着李乘歌笑得眉眼弯弯，接过笔给他们挨个签，碰到女生小心翼翼问能不能合影的时候，他都会弯下腰，配合着对方的镜头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腻的笑。有个扎高马尾的小姑娘红着脸抱了他一下，他没有生气，反而温和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说“谢谢你喜欢”。

陈三愿垂着眼翻刚才拍的照片，把那张李乘歌笑着看向台下的照片设成了锁屏，又抬眼往人群那边看。

祖宗真厉害呀，这么多人喜欢祖宗，明明是该高兴的事，可为什么他……却那么想把祖宗藏起来？

只给他一人唱歌。

只对他一人笑。

只能碰他一个人。

只能看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