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简素小屋内木门紧闭,唯有窗户开了一丝缝隙透气用,一扇与其它陈设极不相符的贝母屏风摆在靠窗的位置,挡住窗外袭来的寒风。床旁摆放着两个燃得正旺的火盆,容雪澜刚醒,顶着苍白的脸往地上扫了一眼。
“小竹!”
门吱呀应声而开,小竹道:“公子。”
容雪澜缩在被褥里,抬眼看了小竹的疲惫模样,说:“守了一夜,你去睡吧。”
“药正在熬,等公子喝了我再去睡。”小竹答。
“熬个药而已,我自己能行。”容雪澜说。
“那不行!”小竹立刻反驳,“好不容易烧退下去,若是吹着了风,又受凉,岂不是前功尽弃?公子要是真心疼我,就少出门少吹风,老老实实待着。公子不生病,我就不用熬夜了。”小竹说得句句有理,伶牙俐齿的容雪澜竟一时愣愣地看着他。
收回视线,容雪澜伸手要拿床头的书看,小竹也顺势伸了手,探了探他手炉的温度,说:“有点凉了,手炉给我,我去换些碳。”
“嗯。”容雪澜坐起,靠床一边看书一边等小竹回来。
今年春末,容雪澜从容府搬出,挪到这个小院子里,与他一起出容府的独有小竹而已。
小院自是不如容家百年旺族的宅院奢华气派,甚至略有寒酸,却至少让容雪澜看着舒心顺意。他母亲极力反对,毕竟容府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家仆多,能伺候他的人也多。即便如此,仍是拗不过容雪澜。
平安无事地渡过夏季,秋来一阵风就将他刮倒。多年来为容雪澜治病的大夫说他最多能活到三十岁,他以前不信。然而年岁渐长,他自己也觉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仿佛时间在催他快些走。
时间一旦少起来,就珍贵了。容雪澜片刻不得停歇,事事劳心费神。
小竹做事麻利,很快便将手炉拿了回来。他将手炉给容雪澜时碰到容雪澜的手背,那里的温度已经冷了下来。
做好一切,小竹的确困了,起身想出去睡。容雪澜阻止他:“就在这里睡吧,这儿暖和。”说着,他向里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正够小竹躺下。
小竹怔一怔,欣喜地重重点了点头。
可刚挨上枕头,屋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小竹不得不起身去看。
一开门,小竹认出来人是端文王的近卫白戟,越过他身后,随从端着几只厚重的锦盒。小竹迅速扫了一眼,不卑不亢问道:“敢问白大人来所为何事?”
白戟拱手:“在下奉王爷之命前来。”
事关端文王,小竹不好拒绝,只好放白戟进来。向容雪澜通报后,白戟终于进了容雪澜的屋门。
毕竟白戟只是来送东西的,闲话少叙,白戟抬手,随从将锦盒打开。第一个锦盒中装着手臂大的人参,第二个锦盒中装着盆大的灵芝,第三个锦盒放着切成片状的犀牛角,最后一只锦盒躺着纯白貂裘。
“自容大人卧床,王爷焦急万分,时刻牵挂着大人的身体,这些是王爷的一点心意。若大人有需要,王爷亦可为大人召太医前来诊治。”
言肃微送来的都是大补之物,容雪澜自知无福消受,扪心自问他想拒绝,又不好拂了言肃微的面子。白戟是言肃微的心腹,赶他等于赶言肃微。容雪澜只好笑笑:“请你替我谢王爷的美意。”
东西送到,白戟走了。小竹不关心那些药材,他一眼就看中了貂裘。容雪澜怕冷,貂裘最是保暖。他摸上貂裘,皮毛顺滑,手刚埋进去一会,便如捧了手炉一般。
他又拿起貂裘粗略看了看,从上到下挑不出瑕疵,不由得感叹一句:“王爷给的东西是好,既然送给了咱们,先披上吧。”说着,他将貂裘递给容雪澜。
又响起一阵敲门声,小竹与容雪澜对视,容雪澜点点头示意小竹去看。小竹开了门,这回门外站着的是林藏绯,身后也跟着些人,手里捧着东西。
小竹紧张道:“阁下有何贵干?”
藏绯没答,人畜无害地笑道:“劳烦向容大人通报一声,奴才奉太子之命前来。”
太子更是得罪不起,小竹一溜烟跑回去向容雪澜说了。容雪澜听完平静道:“把貂裘藏好,再让他们进来。”
“哎!”小竹照做。
林藏绯被请进门,容雪澜见他来,要撑着下床,林藏绯阻止道:“奴才知大人身体抱恙,您就别动了。”
容雪澜也只是略微客套,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然后问:“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藏绯随意一笑,恰似满园春色进了容雪澜的寒舍,他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锦盒:“还没入冬,这天已经冷得让人受不了,殿下心忧大人,派奴才来给大人送来了火狐皮毛的被褥,望大人晚上睡得安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