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行渊感觉,自己似乎经历了很长时间的混沌。
在他还最后有意识的时候。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狼狈样儿。触手怪在一旁不断劝他,“大人,您别演着演着还演上瘾了呀?我们可是邪魔,跟那些名门正道向来是不共戴天的……”
楚行渊已经懒得对触手怪的冒犯和多管闲事发脾气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卫舒最后望向他的那一眼,眼神里的失望和悲切,让他仅仅是回味心脏便一抽一抽地痛。
他是恨卫舒欺他、骗他,但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卫舒的心。
他明白,这件事过去,他和卫舒将再无可能。下次再见,便是拔刀相向。
但这个世界似乎连伤怀的时间都不愿给他。没过多久,他便感到一阵强烈的茫然感袭来,像是有一层薄纱轻轻地罩住了他的大脑。
一瞬间,楚行渊感觉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在急速地褪去,恐怕只需再过几息,意识便会变得如同婴孩般空白一片。
他是谁?他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卫舒的脸骤然在他眼前呈现,但却像一抹雾似的渐渐化开了……
楚行渊被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忽然发觉,自己竟然记不得卫舒的脸了,就连卫舒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一番都透出几分古怪。
有什么人,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卫舒从他的脑海中抹去。
楚行渊惊慌不已,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以便于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隐约感觉到,这个世界跟卫舒有关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消散。
他不断地默念卫舒的名字、不断地回忆卫舒的脸,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扎出一道道血痕。
只有疼痛能让他清醒。
终于,卫舒哀切的面容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楚行渊的心脏骤然一缩,驱散了几分脑海中的迷雾。
他不知道这样木然地支撑了多久,只觉得周边的所有事物都在不断地消散、再重组……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满头大汗地站起来,想钻到纸傀儡里,到外面去一探究竟。
然而当楚行渊一边剥离神识、一边想要掏出纸傀儡的时候,他才猛然发觉,纸傀儡已经不见了。
接二连三的怪事让他的脑子已经浑浑噩噩,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是不是放错了地方?
于是楚行渊下意识想抓过触手怪来问个究竟——触手怪竟也不在。
是触手怪带着纸傀儡跑了?不可能,它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这是一具已经与他魂魄磨合好的纸傀儡,它要来有何用?
楚行渊终于琢磨出几分不对劲儿来,他扫视了一圈洞府内的摆设,他特地摆在正中的水镜不见了,卫舒送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不见了,还有几道封存起来的卫舒做的菜,也消失了。
楚行渊陷入了深深的茫然。
他跌跌撞撞跑到石殿的一处墙壁。漫长的囚禁岁月里,他为了不让自己疯掉,每过一天就会在墙上留下一道刻痕,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他遇到卫舒以后。
十道刻痕为一小组,一百道刻痕为一大组……他快速地数了一遍,发现上面一共是1076道刻痕。
1076天,时间回到了他还没有与卫舒相遇的时候。
楚行渊甚至疑心自己头昏眼花数错了,不死心地又扫了一遍,结果依旧没有变化。
一个离奇的事实在他眼前呈现——他似乎回到了和卫舒初见的那天。
但很快,他便消化完了这个也算意料之中的事情。因为之前他也曾见过卫舒短暂地回溯时间,只是没想到,他竟能把时间一直回溯到跨度如此之大的过去。
冷静下来的楚行渊心中忽然升出几分希冀,回到过去,说明一切都没有发生。回到过去,说明他和卫舒岌岌可危的关系还没有彻底完蛋。
回到过去,他就能补救一切!
楚行渊迫不及待地想见卫舒一面,然而一个被他忽略掉的更为严重的事实又涌现出来:他没有纸傀儡了。
这个纸傀儡,是他当初和卫舒见面的时候,打斗之中卫舒不小心遗落的。如果不是借助这具纸糊的身体,自己恐怕到死也没法踏出封印之地半步,除非□□消亡、灰飞烟灭。
漫长的黑暗与孤独中衍生出的绝望几乎要把楚行渊吞没,难道他又要回到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吗??
楚行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恍惚间,他却感觉整个石殿多了不少邪祟的气息。
虽然大多数都是低等的凶兽,但却的的确确是有许多生灵围绕……不,除了凶兽,还有许多人类的气息。只不过他们大多都是未经修炼的修士,所以气息不易被辨别。
殿外有不少吵吵嚷嚷的声音,几乎让楚行渊疑心自己是有了幻觉……但待到他侧耳细听,才听出来外面似乎是一群青岚宗弟子,正在进行入门试炼。
卫舒会在其中吗?
楚行渊心如擂鼓,而与此同时,一众凡人中,一个灵气相对充沛、显然经过修炼的人离主殿的石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后尝试着轻推石殿的大门。
见推不开,又无可奈何地用力朝门上拍了几下。
不会错,是卫舒,一定是卫舒!
他踉踉跄跄地扑到石门前,大喊了一声:“卫舒!”
然而外面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