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最深处的某座废弃仓库,卷帘门半拉着,原本堆在里面的分拣架与大大小小货箱全被推到墙角,腾出中间一片空地。
头顶灯管滋滋嗡鸣,三盏尚能工作的灯忽明忽暗,惨白摇晃的光圈落在空地中央,罩住椅子上的两个人。
托卡伊和帕林卡两人分别被摁在铁椅上,手腕反绑在椅背后面,脚踝也用扎带固定在椅子腿上。
托卡伊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散下的发丝有几缕贴在颊边,整张脸看起来又软又乖,像谁家跑错地方的高中生。
她歪过头,想吹开粘在唇上的一缕碎发,试了两次都没能吹走,索性放弃,抬眼慢悠悠扫视围在四周的人。
帕林卡坐在她旁边沉默不语,眼镜后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在周围人身上转了一圈——琴酒和伏特加,贝尔摩德,以及……波本。
死寂在仓库里漫开。
没人说话吗?
托卡伊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拉长语调打破安静。
“呐,我说——”
“绳子,就不能松开一点点吗,勒得很痛欸。”
她很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微微抬起眼,眼底裹着一层湿漉漉的委屈。
“反正这么多人看着,我也不可能在你们眼皮底下溜走的不是吗。”
“啊,这个嘛——”波本听到她这么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玩味,“不见得吧?”
“抓到你可是废了我不少功夫呢,我可不敢大意。”
托卡伊抬起眼皮看向这个亲手将她抓来的金发青年,语调依旧柔和,眼底的温度却一点点沉下去。
“你盯着我多久了?”
“你猜?”波本笑了笑。
贝尔摩德靠在不远处的承重柱上,听到这里侧头看了波本一眼。
帕林卡是她循着夏特勒兹情报网标注的坐标摸过去逮住的,托卡伊的情况完全不同。
这个狡兔三窟的情报人员,是组织里资历不浅的中坚,能活到现在,本就足以证明她的本事。
夏特勒兹给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只有一个代号、几张模糊的照片、以及参考价值有限的活动区域记录,波本单凭这些零散信息,硬生生把她挖了出来。
“行啊,那我夸你一句本事大。”
托卡伊这下确认示弱的手段对波本不起作用,索性也就不装了,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的委屈一下子褪干净。
“也是,我忘了,波本你还挺忠心当朗姆的猎狗的。”
她往地上轻啐一口,仰起脸,扯出一个恶劣的笑。这份笑意挂在她软萌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我是个卧底?你见过哪个卧底一边替组织做事,一边公开跟朗姆叫板的?我他妈的就是不乐意听他使唤。
就这么点破事他记我这么久,现在趁着组织内部清扫的乱子还把老娘带上了?”
她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回头还能落个‘清剿卧底’的功劳?老不死的算盘打得我在三公里外都听见响了。”
“咳。”帕林卡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打断她滔滔不绝的话。“省点力气。”
托卡伊偏头瞥了他一眼。“你倒是安分。”
“我一向安分。”帕林卡说这话时神色平淡,冷静推演着眼前的局面。“既然怀疑我们是卧底,却没有第一时间处决,而是把我们带到这里——看来我们的身份尚存疑虑。”
“消息源……看来是库拉索出了问题?还是说……”帕林卡收敛了自己阴沉沉观察的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这是你们私底下的决定呢。”
“哇——还不错嘛眼镜君,竟然知道这种情报。”托卡伊不合时宜地吹了声口哨。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果然是朗姆的手笔。
所以是库拉索出了问题吗,老东西手下那位专门收集信息的特别人员……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