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渐的,她不再只能看到巨兽,不再只是体味到自己的忧惧,而是感受到了巨兽遨游的悠然自得与惬意。
她一点点地挪动前进着,最后甚至与巨兽已是咫尺之遥,可以看到它布满利齿的硕口和携有万钧之势的巨尾,但她却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是犹有兴致地观察着,感叹着。
或许以后,王轻越还会碰到更加庞大的敌手,但她历经琢磨的道心使她再也不会因气势与体型的差异而软下膝盖,溃败于奋战之前。
耳畔再听一声磬响,王轻越冲那距离极近却缘悭一面的巨兽摆了摆手,便转身走了回去。
她没看到的是,之前从未与她对上过视线的巨兽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便看向了她,眼眸中流露出类人的欣慰神色。
待触摸到房间,或者说船舱里的书架时,王轻越挥袖逐开了蜡烛,回首看去,发现刚才从始自终她面对的只有一面空墙。
王轻越一笑,喃喃自语道:“真耶?幻耶?”
她知道这不是目前她的境界所能探索出真相的,因此也毫不挂怀,抛之脑后不再思索。
见时晷所剩时间不多,她看了看书架上的书籍,试探着一抽,竟顺利取了出来,当即她心中浮现出明悟——此房间内的谜题已全部解开。
王轻越心中一松,索性拿起颇感兴趣的《提焰备要》看了起来,这一看,便沉入其中,不再分心它事。
在王轻越沉下心苦读之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船舱里的两人正在交谈着,而对话中涉及到角色俨然是她。
其中一人长身玉立,秀丽异常,虽然仅着一身天水碧的朴素长衫,却透露出珠玉般的莹润华美。
此人目光好似穿透了船舱,看到了王轻越之前所有的行为举措,他笑着说道:“哈哈哈,天不负我,意外进来了个钟灵毓秀的小家伙。”
“哦?击玉兄又有了新的中意人物了?”
旁边那人迎着烛火回过头来,却是神清骨秀,姿艳独绝,眼角唇边俱是一派令人意乱情迷的写意风流,若仅是如此,恐怕会被欺辱狎昵,可他眉宇间偏偏携了浓郁的煞气,令人望之生畏。
“的确如此,这女娃娃来时跟你一样煞气满满,可不过片刻功夫就明悟醒身,重新平和起来,可见她悟性不错。”
击玉对王轻越赞不绝口,但他也是老成持重之辈,并未将轻越的所有表现都讲述出来。
“既然如此,击玉兄怎么不将其拉入试炼中呢?”卢坼玉笑意盈盈的问道。
击玉连连摇头:“这女娃娃年岁太小,我岂能将肩负的重任强行推给她呢,我可于心不忍。”
卢坼玉笑而不语,心中却在冷嗤,这船灵肯定不会在此事上道出实情的,毕竟如此一来,她二人就是竞争对手了,船灵唯恐杀人如麻的自己会对此女不利。
若非自己只通过了第二层——目视之幻境,那视野便不会囿于这小小一间船舱了,定然可以得见那人容貌,将威胁毙于初始阶段。
卢坼玉姣好的面容上仍噙着笑意,可眼眸中却一片漠然,荒芜得如同阒寂无声的月下沙洲。
“既然击玉兄不愿强留此女做客,那在下身为客人自然没有置喙的道理,”卢坼玉顺着船灵的话说道,静了一瞬,他又突然转移话题笑道:
“不过在下好奇的是,此女究竟是如何进来的?你我皆知,此时并非飞舟开门载客之日。”
这个问题船灵竟是连敷衍的兴致都没有了,他只是摇着头,微微笑着,一语不发。
卢坼玉见了也只能暗暗咬牙,无可奈何。
他又旁敲侧击问些上古往事,想从中获取掌握飞舟的线索,可击玉明显心不在焉,一耳朵进一耳朵出的,目光穿透船舱,显然在注视那位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女子。
无意中成了目光焦点的王轻越却毫无察觉,她大致读完了手中的书,此时对提焰宗的了解更进了一步。
“叮”
又是一声悦耳的磬响,王轻越还没来得及激动,眼前光影快速交错,下一瞬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树洞中,背对着光源,蜷缩着身子。
“终于出来了!”她兴奋得一跃而出。
看着天边初升的朝阳,脱困的王轻越胸中洋溢着喜悦,她尽情地舒展着身体,预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瞥到之前那个水波荡漾的小小树洞,发现其隐泛光泽,仿佛在期待她的下次光临。
“莫非这是幽海飞舟的一处隐秘入口?两者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存在?”线索太少,王轻越只能如此推断。
这并非目前的她所能探究出真相的,她也不强求,抛至脑后不再思索。
眼下时辰正好,王轻越运功摄来一缕先天紫气,“震”字诀炼化吸收时,她迈开大步,极速向着来路跑去,足下偶尔可见一缕聚拢而来的云气。
此番虽仅仅一夜,却收获良多,道心砥砺得越发坚韧的同时,法力也日益深厚,恐怕要不了几日就会突破至下一个境界。
诸多喜事相逢,王轻越也不禁志得意满,脚下速度更是快了三分。
临近汇合点,却是林深雾凉,一片寂静,王轻越心一沉,又提了几分速度。
到达时集合处火熄衾寒,显然二人离去有一会儿了,不过令她稍觉心安的是,此地没有打斗痕迹,应该是二人结伴去搜寻妖魔踪迹或者采摘灵药去了。
她原地逡巡片刻,四处察看有没有祝君胜留下的纸条类事物告知行踪,所幸她目力极佳,不到盏茶功夫便在一根杨树枝条上发现了一块系着的丝绸。
其上寥寥数语,皆如她所想,是去探索周边了。
收好丝绸,王轻越行至一处灌木丛处,抚摸了下折断的枝条,和几缕剐到的线头,不由暗地发笑——既然袁野也在,那她二人的行踪便不难得知。
这般想着,她寻着袁野无意间留下的线索一路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