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悬镜湖,便是赤地千里的不毛之境——祈雨荒漠,此地好似传闻中的火焰山,地表温度极高,烧灼得空气扭曲,大地干裂,灵气都带着三分炽热。
画舫此时运转起了防御阵法,将层层热气隔绝在外,揽月厅如往常般凉爽宜人,不过经过之前那一遭,诸入门弟子生怕触及那位前辈的霉头,因此全部闭门不出,默默修炼。
王轻越于船舱内盘膝而坐,心神沉浸在法力运转的循行线路上。
此刻她的心脏散发出赤色毫光,跳动得越发遒劲有力,血液奔涌得平稳和缓,却又蕴含着极强的生命力和爆发力。
可与此相对应的,其余三脏皆略显萎弱。
她不敢耽误,又花费三天时间依次练得“肉轮”、“气轮”和“水轮”。在功成的那一刻,五脏齐动,大量灵气被快速纳入,以至于于她身前形成了一个小型漩涡。
若这漩涡不能及时消散,则有可能会引发灵气震荡,此画舫有阵法防护自然无需忧虑,但她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王轻越额上数滴冷汗沁出,但在坚韧道心的护持下,她有条不紊地梳理横冲直撞的道道灵气,将其引入数条经脉中,待得温顺了,再纳入脏腑中进行温养。
不多时,得到滋养的脏腑更添强韧,生机蓬勃得几乎与同阶妖兽相当,若是此时再遇到苟崟的追魂鼓,她抵抗的时间定能延长许多。
她的内脏上更是有相应转轮凭空生出:血轮赤红如血,滚滚而行,血液经淬炼后浓厚如浆,携带着远胜从前的营养精微物质输送全身。
与土同色的肉轮转动,全身肌肉随之贲起又紧缩,循环往复中,力量与灵敏度大幅增长。仅仅片刻功夫,隆起的肌肉变得平滑,可却蕴藏着远超从前的爆发力。
王轻越轻握拳头,一记冲拳下甚至击出了气爆声。
她满意地一笑,重新闭目内视,此时锋锐耀眼的金轮、湛蓝荡漾的水轮和萦绕气旋的风轮皆浮现而出,各行其是。
相应的,皮肤、骨骼以及经筋都得到了温养和淬炼,不消片刻,全身的器官脉络融合贯通,整体的韧性提高了数倍。
功行完毕,王轻越睁开双目,眼眸中的神光晃得满室一亮。
她利索地起身,略微活动了下手脚,起势打了套拳。
只见她动作矫健,一招一式力度满满,拳随意动,拳风呼啸,腰胯转动间,腿踢如鞭。
一时间,室内满是凛冽的拳腿风声,其势如弓,其速如箭,好似鹰击长空,猛虎相搏,堪称气势如虹。
这一套拳法施展下来,气血雄浑,好似身化熔炉,炽烈昂扬,一道氤氲白汽从她顶门升起,笔直如线。
“仅仅是入门,便有如此大提升,这门功法当真神妙绝伦。”
王轻越喜不自胜,生命力提升显著,将来她去妖魔界域寻仇时把握也更多了几分。
“叮叮”
正待顺势研习篇末的其余术法时,门外有敲门声传来,不同以往的是声音低微,若非侧耳细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请进。”王轻越正襟危坐,扬声道。
没人应声,唯有轻轻的敲门声间断响起。
暗道奇怪,王轻越起身开门,一道淡绿微光悠悠飘了进来。却是袁野的传信飞符。
‘这飞符的悠然性子倒是与袁道友相似。’
王轻越暗笑一声,手一招,便把符诏捏在了手里,下一刻袁野清润的嗓音响起:“轻越,若有空闲,请来我处一叙。”
距上次相聚已是过去了三天,因小插曲所致众人近乎不欢而散,一些入门后的相关事宜也没来得及商讨,也许袁道友此时相召与此有关。
这般思忖着,王轻越出了门,迈步走向袁野居住处,就在此时,一缕锋锐但纤细的剑气悄无声息间附在了她身上。
王轻越全然不曾察觉。
“主人可是准备伺机下手除掉此女了?”
窗明几净的舱室内,一垂髫小童停下手中磨剑的动作,满脸好奇的回首问道。
“哼!我还不至于如此下作,对小辈动手,岂不是堕了本君的威名?更何况,此女区区炼气期,如何能与我相争?”
卢坼玉冷嗤一声,站起身来,于窗前望着下方干涸开裂的地表,以及在热气蒸腾下挣扎求生的人们。
“那主人这是?”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卢坼玉回想起众人皆于自己威压中重足屏息,唯有此女行动自如,着实令人诧异。
“好好磨剑,不要分心她顾。”
被训了一句,童子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身化流光钻进剑身,更加卖力地在雪皊精金上刮擦起来。
‘传闻冬君这次下界是为了收取上古宝物,也不知我能否从中谋得机会?’
盯了小童片刻的卢坼玉见他乖乖听话,便再次将视线投往窗外,默默思忖着。
在他的视野中,地上民众排成一条长龙,踽踽前行,多数都赤着黝黑上身,弓着干瘦脊背,淋漓汗水冒出又在须臾间被烤干,时不时的有人扑倒在地,再无声息,可身旁众人仿佛司空见惯一般,无一人停下脚步,只是默然无声地继续前行。
‘先寻得他踪迹,再伺机而动,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卢坼玉逐步规划着,地面上的一幕幕落在他眼中,却未曾落在他心里。
在长队的中游位置,有瘦骨嶙峋到好似干尸的两道人影,一高一矮,面容肖似,哪怕步履维艰,他们也不曾松开彼此的手。
一直波澜不惊的卢坼玉好像突然被针扎了下:“真是碍眼!”说着,便要一把将窗户合拢。
就在这时,一丝清凉掠过他的脸颊。
“这是……什么?”他茫然的喃喃自语道。
“雨啊,主人,下雨啦!”童子不知何时钻出了剑刃,兴高采烈地伸手去接淅淅沥沥的雨水。
雨在他怔忡时已是越下越大,方圆五丈内雨势连绵,地面上的人儿不再如行尸走肉般麻木迟钝,她们沙哑地嘶嚎着,声音低喑,不知是在哭还是笑,她们挪动枝条般的躯干,挤成一团,尽可能快地用随身携带的器具将生的希望牢牢接住。
“雨?哼!祈雨荒漠,乃旱魃居所,几百年来土焦石裂,寸草不生,哪来的雨?”
卢坼玉凝神看去,发现是隔壁舱室不间断地凝数团水球于空,再骤然以法力震散,顷刻间扬成一片水雾,纷纷扬扬的,化作一蓬蓬清雨淋漓而下。
“粗陋至极的术法运用方式,照这般继续下去,恐怕不等地上人接够水,施术人反倒先力竭了。”卢坼玉瞥过一眼便语带嘲讽的说道。
“毕竟都是初出茅庐的小辈,主人可有兴致帮帮他们?”一旁的童子恭声问道。
“与我何干?”卢坼玉手一挥,窗户猛地闭拢。
一时之间,风声雨声戛然而止,空间凝滞,阒然无声,仿佛隔绝而出的一片孤岛,寥落孤寂。
卢坼玉却很享受这份宁静似的,回转榻上,盘膝闭目,预备入定。
“咚咚”
敲门声传来,宁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卢坼玉微蹙眉头,沉声道:“何事?”
“师叔容禀,有弟子在画舫下方发现了流离失所的难民,请求我们停船施以援手。”
“这方世界何其广博,遭难者不计其数,若尽皆施以援手,岂有尽时?”
“师叔所言极是,不过根据《洛河盟约》,遇难灾众人数已达援助标准,若我们袖手旁观,恐怕于宗门的名声不利呀。”
甄世琮心知剑修心无他物,可他却不能不顾及宗门荣誉,因此不得不委婉提醒道。
“真是麻烦,”卢坼玉不耐:“我另有要事,只在此停留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