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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Chapter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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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真起了灭鬼道之心。可想此前面交种种,闻惊栾已是万般收敛,并无恶意。

这道道镇慑寰宇之力,擎天覆地,鬼域层层边界眨眼间尽数打破,在他眸中却未有一丝波澜。华贵端肃,威容庄穆,裳群未紊,尚不及打我那两巴掌失度。

那会儿他尚有余威铮铮,华服宝饰声响清润。

“魔皇陛下且慢!”

一声仓惶请求自远处传来。

来人红裳曳地,抱琴遮面,青丝松绾,步履焦急。

寒雾尽散,女子行至离闻惊栾两丈地,抱琴屈膝,伏礼拜见,语气恭谨端良:“孟婆见过陛下。”

音若寒潭死水,漫上无尽哀愁,听人闻之便生凉意。

闻惊栾生受一礼,那在鬼域毁天灭地的魔爪却并未停滞半分,反而似感知到主人的不耐,威势愈加狂暴。

道法碾压四方虚空,鬼影崩离,邪灵绝望,哀鸿遍地。黑雾翻涌间,接连猛击,其势断万古的凶煞竟生剥离了诸天法则!

这便是魔皇一怒吗?这动则崩毁道基的伟力,实在令众生战栗!

鬼界危矣!

孟婆再顾不得其他,扔了琴,双膝跪伏,低泣着求饶:“请陛下饶命!便是看在鬼界运转法则或沾玄天之上那位几分道统,求您几分薄面,勿断了轮回长河生机!”

……

不愧是忘川之上久渡亡魂的孟婆,极善操纵心窍。

“玄天之上那位”一搬出来,不消道出尊号,生要捏碎一切悖逆秩序的魔爪早已经主人默许,倏然消解了。

若不是鬼界这一片残垣断壁还在,仿佛从未出现过。

闻惊栾侧眸,语调冷然漫过冥雾,“尔等也配沾他的道统!”

孟婆脊背伏得更低,语带敬意:“自是不敢。君若九天皓月,至高至明,悬于逍遥天外,吾等不过陌上微萤。有幸为君长守轮回,出一点微薄之力,已是莫大荣光。”

白月光的威力果然还是太大了。

孟婆拍的马屁显然狠狠取悦到了闻惊栾,虽看着还是无甚表情,可飘逸的衣袂已然泄露了魔皇陛下的心思。

方才还是滔天之怒,如今竟和颜悦色不痛不痒放话就算了。

“让渡阴滚出来见本座!”

“魔皇有命,鬼帝岂有不从之时。”孟婆颤声回话,而后泪湿满襟,媚眼间全是忧虑,“今日陛下亲临,是我鬼界怠慢在先,可吾等亦有难言苦处,并非有意冒犯天威。”

她看向我,一眼悲悯之色,“陛下今日前来,是为这人族小道的元神对吗?”说着自顾于袖中取出一个方盒,双手奉给我:“此为补魂养神丹,虽不及鬼帝本源归元丹奇妙,但于小道元神已是极品滋养丹药,只待温养数年,元神便可安然无恙。”

我觑了眼闻惊栾神色,不敢接过。

只听孟婆又急切道:“人鬼殊途,两界法则共斥,即便陛下剥离大半法制禁制,小道于鬼界一行也难免自伤气数。陛下既是为此人寻生机,何不到此为止。”

她说得不错,我攥紧避魂纱只等闻惊栾决断。但显然这一遭不可能就此了结。

果然闻惊栾不为所动。眸光轻落,阵阵寒意袭来,一念之间虚空再度崩塌,倾天火舌骤然喷涌,烧得冥渊再无寒芒!

“本座念及往昔几番照面,对你已极尽仁慈。若尔等太想念旧日破渊崩鸣之势,本座亦可成全。”

“让渡阴滚出来,本座不想再说第三遍。”

“请陛下容禀!”孟婆见状哪还敢再瞒下去,伏地三拜后,憾声道:“非是鬼帝不见,实在是来不了啊!”

“数年前鬼帝言说需闭关感悟,将鬼界一众事务落在我一人肩上。数月前我发现轮回长河数万生魂不知去向,正要请鬼帝裁决,可遍寻九幽,不见一丝鬼帝气息。我与冥将以血为引,探寻道秘,几经推演才知鬼帝生机未绝,只是踪迹仍遍寻不得!鬼界恰从那时周天法则便有异常,吾等不敢再妄测天机,只命各域不得泄露鬼帝失踪一事,以防生乱。”

这……一界之主逃脱周天法则桎梏,于界内不察之际消失何等荒诞无稽,拿这种话骗闻惊栾怕不是嫌这祖宗脾气太好了。

果不其然,魔皇陛下直接就祭出了破渊,冷笑道:“失踪是吧!那本座即刻就拆了酆都十府,谅他渡阴也是不敢现身了!”

破渊听命主人,数道剑意横空,强悍无匹,压得万灵屏息俯首。一剑劈穿了酆都入口,悬于碑上的“酆都”二字瞬间化为齑粉,消散虚空。

我躲于闻惊栾身后,才堪堪免受波及。可孟婆却无防身之物了,上古魔剑仅出鞘一瞬,琴身摧折,孟婆毫无抵挡之力,震飞到数十丈外的断壁之上,吐血不止。

“不过数年以后,鬼界竟敢对本座行欺瞒之举,看来这十八层鬼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闻惊栾沉声结印,弑杀之色已现雏形。

孟婆竭力爬起来,手腕却被剑意压得动弹不得,只一遍遍重复:“吾等不敢欺瞒,愿以自身道果为凭,向天道自证。”

闻惊栾不屑嗤声:“天道不公,视苍生为刍狗,你拿它起誓?”一印封天,道韵散尽。

“鬼界失控,本座早已命义父前日带领三千魔将战于幽都城下,人鬼两界时间算法不同,论起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除去渡阴死拼,又使奸计,绝无可能是我义父的对手。三千魔将皆是精锐,顷刻覆灭于鬼界,本座竟不知何时鬼界如此势强了。”

“本座今日确为归元丹而来,本是小事一桩,奈何尔等竟然胆大狂妄到镇杀我魔界血脉,找死!”

如此说来,这一战绝无可能避免了。

孟婆闻言,吓得要维持不住魂体,失声尖叫道:“冤枉啊!黄泉流经幽山,吾等苦守至今,从未见过魔族一兵一卒!”

不对,破渊之下,焉有敢作假证的!

看那孟婆巧言令色一心维护魔界之举,也不像敢触闻惊栾霉头。

可大婚那日,闻惊栾与他义父传讯时,我亦亲眼于水镜之中看到了洧上身披寒甲带领魔将拔战。

我细细回想当日洧上的一言一行,的确从未提及鬼帝。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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