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尘染眉头紧锁,身形疾退。
“烛龙!”
她厉喝一声,烛龙剑脱手飞出。
剑身在半空中骤然膨胀、扭曲、变形。
青光之中,一条蛟龙昂首长吟,下一刻,一条青黑色的蛟龙从那光芒中冲出。
它通体青黑,鳞片如铁,身躯比那蟒蛇还要粗上一圈,四爪锋利如钩,龙角峥嵘,龙须飘摇,一双竖瞳里燃烧着熊熊战意。
那蟒蛇显然没料到会有这样一出,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冲势一顿,血盆大口张开,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烛龙却不给它反应的时间,仰天长啸,声震四野,它一个俯冲,直接撞向蟒蛇。
“轰——!”
两条巨兽撞在一起,整条街道都在震颤,两侧的房屋摇摇欲坠,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蟒蛇被撞得身形一歪,却也在瞬间反应过来,蛇身一卷,死死缠住烛龙。
烛龙怒吼一声,龙爪狠狠撕向蟒蛇的腹部,鳞片崩裂,黑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蟒蛇剧痛,疯狂挣扎,尾巴横扫。两条巨兽纠缠在一起,翻滚撕咬,撞塌了半边街道。
故尘染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势,抬头看向那场厮杀。
烛龙明显占了上风。它动作更快,力量更猛,每一次撕咬都在蟒蛇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蟒蛇毕竟是那“老东西”的造物,诡异得很。它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那些黑红色的血液一落地,便化作一条条小蛇,朝烛龙缠去。
故尘染眸光一凝。
“想得美。”
她足尖一点,身形掠起。
手中无剑,她还有拳脚。
她凌空一脚,踢碎一条扑向烛龙的小蛇,落地时顺手捡起一柄掉落的弯刀,朝着那些小蛇一通砍杀。
小蛇虽多,却挡不住她的刀快。片刻间,便被斩杀了大半。
与此同时,烛龙与蟒蛇的厮杀已到尾声。
烛龙一口咬住蟒蛇的七寸,利齿刺穿鳞片,深深嵌入血肉。
蟒蛇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疯狂扭动,试图挣脱。但烛龙咬得死紧,龙爪死死按住它的身体,让它动弹不得。
故尘染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越过那两条纠缠的巨兽,落在街道尽头,往生殿。
那扇曾经闭合的大门,此刻竟敞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一点光,隐约可见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就是那里。
她眸光一厉,足下发力,掠过烛龙身侧时,她厉喝一声:“剑!”
烛龙会意,龙爪一松,口中吐出一物,是烛龙剑。
故尘染凌空接剑,身形不停,朝着往生殿的大门疾冲而去。
那蟒蛇见她冲向殿门,猛地挣扎起来,试图挣脱烛龙的钳制。但烛龙哪会给它机会?龙口再次咬紧,龙身死死缠住,将它牢牢按在原地。
故尘染已冲至殿门前,那道缝隙就在眼前,她双手握剑,烛龙剑高高扬起。
“给我……开!!!”
一剑斩下。
剑光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黑色匹练,狠狠劈向那道门缝!
“轰——”
整座往生殿都在震颤,那道门缝被一剑劈开,大门轰然洞开。
剑光余势未消,劈入殿内,带起一阵遮天蔽日的尘土。尘土飞扬间,故尘染听到殿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是那蟒蛇的声音。
她回头一看,只见那条黑红色的巨蟒被烛龙死死咬住脖颈,身体疯狂扭动。
她提剑纵身,足尖在一处废墟上一点,直掠向那蟒蛇的头部。烛龙与她心意相通,在她掠出的瞬间,猛地收紧四爪,将那蟒蛇的头颅死死按低。
故尘染凌空落下,剑面高高扬起,又是一剑劈下。
“嗤——”
剑锋没入蟒蛇头颅,直没至柄。
那蟒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赤红的眼睛里火光跳动,疯狂挣扎,烛龙的四爪却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故尘染奋力拔出剑,带出一涌鲜血,她落地,喘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双依旧悬在黑暗中的巨眼,又看了看眼前这条还在抽搐的巨蟒。
它大张着嘴,发出绝望的嘶鸣,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烛龙趁机再次咬住它的脖颈,用力一扭,蟒蛇的身躯软软垂下。
烛龙松开嘴,扬起头颅,发出一声龙吟。
那双巨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闭合,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烛龙在空中盘旋一圈,俯冲而下,化作一道青光,重新没入故尘染手中的剑里。
故尘染收回目光,看向殿內,尘土渐渐散去,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她愣住了。
殿内,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互相拥抱着瑟瑟发抖。他们身上都穿着破烂的衣衫,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至少有三四十人,全是这些日子被红莲派从各地拐来的百姓。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孩子,是个小女孩。
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瘦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身上裹着一件破旧衣裳,头乱糟糟的,脸上沾着灰尘,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故尘染的目光越过那孩子,落在殿内深处。
一个身穿红色祭袍的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有一道深深的剑痕,应该是方才被她剑气所伤,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已然昏死过去。
红莲派的大祭司啊……
故尘染收回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暗处弟子何在!”
话音刚落,十几道身影从街道两侧的暗影中掠出,单膝跪在她面前。
“阁主!”
“进去救人。”她简短下令,“一个都不许落下。带出去,安置好。”
“是!”
弟子们鱼贯而入,开始疏散那些被拐的百姓。
故尘染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疲惫,身心疲惫。这些百姓,大多已经被洗脑多日,眼神空洞麻木,被带走时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少数几个年轻的,眼里还残留着希冀的光。
楚逢天走到她身侧,宽剑已归鞘,她看了一眼殿内,微微颔首:“没白来。”
她点头,正要转身,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没动。
是那个小女孩。
弟子们忙着救人,谁也没顾上她。她就那么站在人群散去后的空地上,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故尘染。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被拐来多日的孩子该有的眼神。
故尘染顿了顿,招手示意一个弟子过来,低声道:“把她交给我,先去救别人。”
弟子领命而去。
故尘染走到那孩子面前,蹲下身。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盯着故尘染,不说话。
故尘染也盯着她,不说话。
半晌,那孩子忽然开口:“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故尘染看着她:“是。”
那孩子点点头,又问:“你是好人吗?”
故尘染微微一怔。
她想了想,淡淡道:“不算。”
那孩子却弯了弯嘴角:“你杀了坏人。你是好人。”
她不太会哄孩子,语气生硬得很:“你叫什么?
那孩子摇头:“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东西’。”
“被拐来多久了?”
“不知道。”那孩子想了想,“很久很久。那时候我还小,现在长大了。”
故尘染眉头微皱:“这里的人,对你做什么了?”
小女孩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然后答道:“他们每天让我看画。画上有很多很多人,穿红衣服的。他们说,要我记住这些人,以后要跟他们一样。”
故尘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她说“那时候我还小”,那她被拐来时,该有多小?一两岁?还是襁褓之中?
日日被红莲派的人洗脑,日日活在恐惧和黑暗里,却还能保留下这样一双眼睛,没有被吓傻,没有被驯服,甚至还能分辨出谁是“好人”。
这份毅力,这份心性……
小女孩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伸出小小的手去摸她的眉头,笑吟吟说:“姐姐你好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姐姐,姐姐不要皱眉了,笑一笑,十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