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后排靠窗,江成钰把双肩包放在腿上敞开。车窗半开,湿咸的海风冲散了车内生涩的冷气。
“桑切斯,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手掌触到银色的脑袋,江成钰手心的温度竟然略低于桑切斯的皮肤。触手怪是喜冷的,平日里桑切斯身上的温度跟夜晚的海风一般,恰到好处。
而现在,桑切斯撒娇一般贴上江成钰的手心,左右摇晃脑袋蹭满他的气息,触手攀上纤细的手腕,像是在渴求又像是在焦虑不安。
心下一动,灵力穿过发红的指尖流向桑切斯。小江成钰控制着自己还未运用熟练的超能力,在桑切斯身上覆上一层白色如雪的薄膜。
桑切斯身上落满细雪,他微微仰起头,从指缝里望向少年。红瞳上沾染几片雪花的白,不一会儿,又慢慢融化成泪,流过桑切斯的脸颊。
手指轻轻拭去他眼下的泪水,江成钰眉头紧皱,语气里尽是抹不去的担忧:“桑切斯,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不要难过好不好?”
不知道怎样哄哭泣的“小孩”,他只是一秒都不放过地和桑切斯对视着。灵力不断地从指间运转,飘向触手怪,在小小的双肩包里形成了一个天然小冰库。
“乖,不要哭了,”小江成钰实在是没有好办法安慰桑切斯,他抿了抿嘴,学着父母的样子:“我们马上就可以吃到生日蛋糕了,快点笑起来吧!宝宝?”
触手怪听到宝宝这个称呼,顿时睁大了双眼,粉色的面积从吸盘开始扩张,直至触手尖尖都映出浅浅的绯色。
手心的温度依旧没有恢复正常,江成钰时刻注意着桑切斯的情况。
光影变幻不止,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停下,小江成钰把双肩包背在胸前,肩膀压上一个触手怪的重量。
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向前走,小江成钰把双肩包打开,让触手怪探出头来透透气。桑切斯趴在书包边沿,脑袋贴上少年的锁骨处,触手不老实地贴着他的皮肤挥来挥去。
走进电梯间,狭小的空间内残留着些怪异的气息。桑切斯的体温像是突破了阈值,突然升高,落在他身上的雪一瞬间尽数化作水汽,又在灵力作用下凝结成小水珠附在书包内壁成股流下。
江成钰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像是刚跃到了喉间,又被不安堵住出口,上下跳动不得安生。
电梯门打开,家门外却是一片漆黑,浓墨涂满整个空间,黑压压地把空气不断压缩。
这绝对是有人使用了超能力,可为什么......不行,妈妈还在家里等我。
心道不好,江成钰轻轻地把桑切斯再一次塞到双肩包底部,一步一步踱向家门。
他每靠近一分,眼底就有几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
门半开着,屋内也没有一丝光亮。桑切斯像是遇到猫的耗子,八只触手全部张开,从双肩包里爬出来,不断扩张,严严实实地挡在江成钰胸前。
一个黑影站在黑色之间,身上满是枯槁的气息,嘶哑的声音从他喉间传来:“教授,我们可没想杀你,只要你乖乖地把超能力转移的研究成果拿出来,我就饶你一命!”
他的眼神无机质地望向墙根处,那里赫然躺着一个女人,半个身子已经被这如干掉的墨迹般的黑色吞没,可她并未挣扎,眼神冰冷不屑地扫过他。
竟是江成钰的母亲——林雨珊!
“那你杀了我吧。”她口中吐出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丝毫恐惧,更是添了几分轻蔑和讥讽。
“哼,你以为我杀不了你吗?”大汉手掌朝向林雨珊,猛地一握,黑色的墨迹像是有生命一般爬上林雨珊的身体,粘稠恶心,散发出石油的味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黑色渐渐爬上她的脸颊、头发,恶臭的气味让林雨珊不得不紧闭双眼,平静地接受死亡。
“妈妈!”
磅礴的灵力化作冰山上的雪崩,铺天盖地向大汉攻去。雪与“石油”相撞,瞬间化作黑色的烂泥,凝固在地板、墙壁上。
一心赴死的林雨珊没想到儿子会提前回家,身子开始剧烈颤抖,大喊:“快走!”
“哟,教授,这是你儿子啊?”大汉停下手中的动作,“石油”在林雨珊的身上静止,“啧啧啧,很有天赋啊,那就让你看着他去死吧!”
双臂一挥,周遭的“石油”旋风一般涌向他,在他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液体球。
“给我去死!”黑色的液体如黄河水般冲着江成钰奔流而来。
“不——”
在石油即将冲上来的那一刻,银白色的触手瞬间变大,扭曲成伞状,挡在江成钰的身前,让这一击化为乌有。
“这是什么东西?!”
江成钰身前的触手怪随着每一次心跳,体型越来越大。触手不断蜿蜒伸展,最后绕过男人布满整个房间。
天花板上不断有黑色的粘液滴落,露出本来淡雅的颜色,房间内也渐渐变得明亮。
眼见事情超出掌控,男人恶狠狠地盯着桑切斯,手下一动,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正方体,朝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