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心中果然有鬼。
下了课,她绕到归安所后山的小径上,看似是在散步,目光却有意无意扫过寒冰池的方向,隐隐感出几缕杀气。
是……杀阵。
那地方,除了被挖空的寒鸦不敢被人知晓,一定还藏着其他东西,也许……永朝就藏在池底。
她又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心中已有了计较,转身向居所走去。
熟料刚拐出小径,迎面就撞上了云芸。
“洛师妹?”
洛熙敛眉垂眼,躬身行礼:“云师姐。”
云芸微点下颌,抬步正要离去,却在经过洛熙身边时脚步一顿,“师妹的娘亲可好些了?”
洛熙一愣,“劳师姐挂心,已经无碍了。”
云芸温婉一笑,走近两步,忽然伸手替她拍了拍肩头上的衣褶,动作亲密无间。
洛熙心头一跳,下意识要躲,却硬生生止了步子,装出一副外门小师妹受宠若惊的惊喜模样,两眼晶亮地望向云芸,“多谢、多谢师姐。”
“同门之间,何必道谢呢。”云芸收回手,“师妹刚回谷,想必落下的功课不少,快去忙吧。”
洛熙怯生生地行了礼,“是。”
直到洛熙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云芸才抬起方才触碰她肩头的手,掌心,正萦绕着一缕暗红气息。
她嗤笑一声,合拢手指,将那团气息圈禁在自己的掌心,“原来,前几日闯进寒冰池的,是你呀,暗夜阁的,小细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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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洛熙白日正常去上课,晚间就绕着后山结界外围探查,寒冰池是不敢去了,那里布了杀阵,硬闯无异于送死。
经过她长达半月的观察,她发现一整个包裹在结界里的后山,西南角一棵槐树处,竟有个微小的结界豁口,这也许是她潜入后山的唯一机会。
眼见巡逻后山的守卫一日比一日多,她当即立断决定当晚就行动。
是夜,她一身便装,趁守卫们换班的当口,一个飞掠藏在了结界豁口的槐树下。
四下静谧,她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四周,从袖中弹出几根琴弦,拉住豁口两边,直到将结界拉至可令她通行的大小才停手,随后弯腰从内钻了进去,进去后还不忘将其恢复如初。
可甫一进入其中,结界的豁口便迅速闭合,将她连同整个后山都包裹其中。
她心下一惊,正要调动内力,却觉丹田一阵空虚。
“遭了!”洛熙暗骂一声,转身要跑,脚下的草根藤蔓却如活过来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缠住她的手脚和腰,将她死死按在原地。
紧接着,一阵灼痛从藤蔓接触皮肤的地方炸开。
洛熙倒抽一口气,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被藤蔓缠绕之处,衣衫都已绽开,底下皮肉红肿,已经起了水泡。
灵力动用不得,若想挣开这些束缚,只能借助千昼之力,可身在此处,她绝不能动用千昼!
眼见藤蔓上的汁液已将皮肉腐蚀溃烂,她干脆直接用手去拽,可无论她使出多大力气,那藤蔓依旧纹丝不动,也将她掌心腐蚀的几近见骨。
“洛师妹,别费力气了。”
一道人影从林子深处走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白衣弟子,站成一排,将四周堵得严严实实。
“这林子底下埋的是我特制的缚灵阵,你灵力再高,进了这地方也使不出来。”云芸走近几步,蹲下身,居高临下地打量她,“我猜你今晚会来,这个豁口是我让竹桃故意留着没补的,就等着看谁往里头钻呢。”
洛熙咬着牙没吭声,草藤还在滋滋地腐蚀她的肩膀,疼得她额角全是冷汗。
云芸见她如此模样,面上笑意更浓,她优雅地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道:“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熟悉他的气息,你真当带着这身气息,每日绕后山,踩点探路,别人看不到吗?”
她直起身,笑了笑,“暗夜阁的细作,我没说错吧?”
她冷哼一声,敛了笑意,绕着洛熙转了两圈,“说说看,他让你来这谷中,是为了做什么呢?”
洛熙一声不吭。
云芸见她不说话,耐心尽失,转身问向身后的竹桃:“按谷里的规矩,细作该怎么处置来着?”
“回师姐,就地处死。”竹桃从她身后探出头,眼睛亮晶晶的,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洛熙心下一沉。
她不能死在这里,可也绝不能动用千昼,正飞速思考着脱身的对策,云芸已后退几步,对着身后的弟子扬了扬下巴,“动手吧,利落些。”
几个弟子亮出兵器围上来,洛熙看着最近的那把剑朝她心口刺过来,避无可避。
就在这时,林子外头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数道红丝从林梢上方激射而下,精准地缠上那两个弟子的手腕,猛地一扯,两人惨叫着被甩了出去。
云芸脸色一变,举哨要吹,可第二波红丝已经扫到,把她手里的白玉哨卷走了,甩进了灌木丛里。
一道玄色身影从林梢落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可抬手就把洛熙从地上捞了起来。
他面色比洛熙还要苍白,他垂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袖中红丝再出,挡住了身后的弟子,纵身向林外掠去。
云芸追了两步,灵力聚在掌心,可看着陆景桓的背影,灵力迟迟没有打出。
竹桃捂着胳膊凑过来:“小姐,就让他们这么走了?”
“跑就跑吧,”云芸收了灵力,笑盈盈地往林外走,“七缕气息早够了,今日又多沾了些血,炼出来的蛊虫只会更听话,至于那个细作……”
她回头看了一眼洛熙方才撞上的那棵树,树干上还留着一片带血的草汁,“中了我的缚灵草汁,没个十天半月好不了。让她先疼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