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自恒不敢推脱,连忙颔首致谢,“多谢。”
武罗点头回应,随即又回眸吩咐令颐,“你也去吧,如今战乱未平,你若继续留在密都,我也不放心。”
令颐闻言顿时从方才那阵悲痛之中抽离,抬手指了指自己,挑眉向他确认,“我?”
武罗眉眼一压,嘴角抿得更紧,“快去。”
令颐见他略有不耐,这便连忙叮嘱了温谦几句,抓紧随着若自恒上了山。
待他将汤璃安顿好,令颐正准备着手替她医治,却还是在若自恒转身就走时,不忍开口,“你的伤势太重,经不得你再继续收复怨气了。”
若自恒深知令颐是为了他好,但他也清楚,如今山下仍有无数怨气因跂踵的执念而被肆意放出,留在了密都,若他不前往继续收复,那些残留的怨气便会拉着密都城永堕阎罗。
他不得不去,他想。
“替我照顾好她,算我,欠你的。”他的嗓音极轻,听得出来,他早已力竭。
“你不欠我的,就算没有你,我也会照顾好她。”令颐只觉喉头一哽,顿时眼眶湿润,嗓音微颤,“可你切记,我医得好她的伤,却医不好心病。你若回不来,就算届时她要寻死,我也救不了她。”
若自恒闻言心头一颤,只觉一颗心好似被千斤巨石所压,压得就要他喘不过气来。
随即脚下停住,犹豫了片刻,却仍一句话也没再留下。
待他走后,令颐看着榻上那具轻若鸿毛的身躯,不禁心中绞痛,万分心痛。
若自恒马不停蹄地回到密都城中,武罗正等着他归来,如今凌澈重伤昏迷,交由温谦医治,城中伤亡无数,城墙坍塌,尸横遍野。
放眼望去一片狼藉,好生绝望。
“你当真要一意孤行?”武罗深知他的决定,却还是不忍再问。
若自恒眸底平静,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波动,决意如此,“说好的守天下,我决不食言。”
“那汤璃呢?”
武罗清楚他的决意,可毕竟二人多年以来,并肩作战,一致守护着两地,从无懈怠。如今残局绝非他二人所愿,但二人失职一事,乃是事实,无从辩驳。
如此一问,不过是武罗想要用那最后一丝念想,拉回若自恒的理智,想要他在最后关头,多为自己考虑一分。
不出所料,若自恒的确因他的一句质问而暴露出了一丝难以压制的不甘与沉痛,“你我当初注定终有一日会走到这一步,且当初不就早已说好了,甘愿为天下人而舍弃一人吗?”
武罗眼眸一沉,回望他的那一刻,从那双极致深沉的眸底看到了一阵极具神性的无私与大义。他扪心自问,即使当时登上青要山顶,接下山神一职时,他的确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多年以来,他早已在无数个瞬间有过数不清的懊悔,可即便百般痛苦之下,他也仍坚守职责,做好那个庇护众生的青要山神。
“怎能混为一谈?你明明——”
“此乃同一件事。”
武罗想要自欺欺人,若自恒却看得清楚,他心里其实从未放下过那些过往,不然身为山神,占着青要山的无尽灵气却又为何多年以来一身修为止步不前,不得突破。
还不是因为心里的不甘,正因有所执着,放不下一人,才会做不到斩断凡念。
“我的确放不下。”武罗终是败下阵来,不与他继续争下去。
“放不下便放不下吧,总比做一个冷血无情,铁石心肠的人好。”若自恒不忘安慰他。
“那你,放得下吗?”
“放不下。”
“那就活着,活着回来。”
“……”
若自恒犹豫了,他不敢答,无论答案与否,他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可武罗看得清楚,他那眸底一闪而过的泪意早已透露着他心底的万般不舍,他是放不下汤璃,可身为狣狼,若因此舍弃天下人,他亦做不到。
当年狣狼一役就曾给天下人造就了一场惨无人道的浩劫,而他自降世起,就为此背负了一切骂名,回望过去,他的确也曾有过不甘,不忿,不解……
只因当年一切本就与他无关,而他也只是一个被于神强行安排的‘傀儡’,数百只狣狼里唯一一只因年纪太小而无怨无念的可怜人。
明明一切与他无关,却又与之产生了联系,迫使他必须为之承受一切代价。
他也想问一句,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