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他真相?在这个他刚下飞机、满心以为我在胡闹的时刻?
不。我不能。
“我没有闹。”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只是不舒服,很累。”
江屿盯着我,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过了好几秒,他才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硬邦邦的妥协:“行,你不舒服,我理解。医生怎么说?具体什么情况?住院要住多久?”
他拿起那个精致的纸袋,递到我面前,试图缓和气氛:“给你带的蝴蝶酥,排了很久的队。尝尝?说不定吃了心情会好点。”
纸袋散发着甜腻的黄油和焦糖香气。若是平时,我大概会很高兴。可现在,那味道钻进鼻腔,混合着我嘴里顽固的金属味,瞬间引爆了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我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嘴,干呕起来。
江屿吓了一跳,拿着纸袋的手僵在那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就这么讨厌我带的东西?”
“不是……”我艰难地喘息着,压下那股恶心,虚弱地解释,“我……没胃口。”
他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眼神里的恼怒渐渐被一种混杂着困惑和无奈的情绪取代。他放下纸袋,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算了。”他站起身,“你累了就休息吧。我回去放行李,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坚持留下。或许在他看来,我只是需要“冷静”,需要独自消化我的“情绪”。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个印着老字号Logo的精致纸袋,孤零零地放在床头柜上,散发着与这间病房格格不入的、甜腻而虚假的香气。
我怔怔地看着那个纸袋,看着里面金黄酥脆的蝴蝶酥。
他曾记得我说过想吃,在千里之外排着长队为我买来。
可如今,这份心意,我却连触碰的力气都没有了。
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我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我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枕头。
蝴蝶酥的甜香,消毒水的涩味,还有我自己身上散发出的、疾病和药物混合的冰冷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无比荒诞而残酷的现实。
他回来了。
带着他以为能治愈一切的蝴蝶酥。
却不知道,他心爱的人,正在一口一口,吞咽着名为绝望的苦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