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比欧眼神飘忽,在厨房里捡到早餐时其实只有热好的牛奶,他不想喝,就悄悄放到了对面。
孩子才需要喝牛奶,少年想让自己尽可能显得更成熟,而不是永远像个躲在老板庇护下的小鬼。
特里休推过去一杯:“比我这种青春美少女高不了多少的笨蛋,才更需要这个,这是你的。”
多比欧在粉发少女的眼神中败退,耳畔有虚幻的嗤笑声响起,他突然心虚,连忙一口闷掉牛奶。
吃完这顿气氛奇怪的早餐,二人出门后分道扬镳,特里休要去学校上课,多比欧转向去医院盯着多纳泰拉,预防有敌人顺着消息追查到她的位置。
偶尔多比欧需要短暂出差去其他城市执行任务,也会在几天内尽快返回,更多通过邮件和电话联系其他干部。
特里休有次询问起父亲的情况,被多比欧以‘不知道才能保护她们母女安全’为由敷衍过去。她没有再提过这种问题,就像从未知道过父亲出现的消息。
对待多比欧这个监护人也和被迫合住的陌生人一样,两人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特里休没再提过生活上的需求,多比欧也不太关心任务目标除人身安全外的其他东西。
这天是休息日,特里休决定在家补觉,很无聊的多比欧出门买了水果,跑去医院看望多纳泰拉。
她的病情愈发严重,现在已经没法起身,要靠长期打葡萄糖和护工按摩才能维持外表。多比欧听不太懂医生们描述的拗口术语,但是可以从他们的表情知道情况每天都变得更糟糕。
多纳泰拉可能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多比欧发给自己的监视任务眼看就能结束,他却并没有产生愉快或摆脱麻烦的念头。
多比欧认为自己对多纳泰拉的结局没什么特别的看法,他已经了解这个女人不会主动背叛老板,那么她的一切理应和多比欧无关。
生死是没法被改变的,毕竟人终有一死。
多纳泰拉难得清醒着,女人升起病床以便直起身,然后又开始对着多比欧念叨她的过去。
这些絮语显得破碎杂乱,想到哪里就说什么,大都是些琐碎又美好的回忆。
有时是特里休刚出生两三年内闹出的小小问题,有时是儿时和父兄一起到处旅游的经历。她也会谈到在那个偏僻渔村和年轻的索利特相遇交往时的各种趣事。
多比欧扮演安静的倾听者,注视着多纳泰拉。因为她需要的是老板本人,不是属于陌生人的答复。
“……那天海边的风真的好大,细心打理的发型一不留心就被吹乱。当时我执着于想拍一张海景照,他就一直蹲在那边举着相机。我们拍了好多张,回家后洗出来一起看。
我还记得,很多照片简直丑的不能直视,还有头发全部被糊在我脸上的样子。最后索利特挑出了那张最完美的,我现在还保存着它。”
多纳泰拉转头看向正在削水果的粉发少年,笑了笑:“多比欧有去海边玩过吗,这些年,你应该去过很多有趣的地方吧?”
苹果切歪了,多比欧丢开它,停止削出更完美兔子苹果的强迫症行为,歪头思考怎么回答。
过去十几年,他常常为了老板和组织四处奔波,虽然没出过国,应该也见识过不少风土人情。
回忆被剧烈的头痛打断,多比欧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似乎十分破碎,有很多撕裂的地方,然后他的意识无法反抗不断下沉。
“徒劳的尝试,下次醒来时他不会有刚才的记忆。”迪亚波罗放好第二人格的毛衣,靠近多纳泰拉,把病床放平让她躺的更舒服一些。
“多比欧总是编造记忆欺骗自己,忽视任何疑点,他没法意识到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
多纳泰拉看着曾经的男友,特里休的父亲,她依旧称他为索利特·纳索,哪怕猜到这只是个假名。
正如眼前的高大男人,浑身上下被谜团笼罩。多纳泰拉不在乎这些,即使打扮和气质大不相同,他无疑就是当年渔村里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就是精神状态很糟,远比以前更加紧绷。过去的索利特只是性格孤僻显得有些阴晴不定,现在直接裂成了两个不同的人格。
“你可以告诉他真相。这孩子相当喜欢索利特你,你们间的联系分明比世上任何人更紧密。如果多比欧不能理解这些,连记忆都支离破碎,这算不上是度过完整的人生吧?”
多纳泰拉咽下提出让前男友不要讳疾忌医的想法,这人显然不可能听话找医生治疗,他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觉得自己很正常。
面对多纳泰拉的劝说,迪亚波罗表现出非同寻常的平和,他仅仅皱紧了眉头:“多比欧他不需要知道这些,无法成长也没关系,只要能听从我的命令就够了。”
即使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双重人格的真相,迪亚波罗对将死之人态度还算宽容,他不介意和多纳泰拉偶尔聊聊。
多纳泰拉对谈心再次无疾而终感到遗憾。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以后特里休能和她的父亲顺利相处吗?
拥有足够的耐心和敏锐,穿透表面自相矛盾的言行,看到那颗充斥着不安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