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宁城四季如春和荒芜的无望城不同,这里天气宜人,花草繁盛,商贾集聚比起各国首都不遑多让,一点都不像是位于边境之地。
城外。
“我们这一进城岂不是就在这容佑眼皮子底下?”秋水跟旁边的晴兰耳语道。
“他哪有那般神通广大。这城内鱼龙混杂,怕也不全是他的势力。”晴兰有些嗤之以鼻道。
此人她经常听将军提及,自他来到这青宁城内,便打破了以往两国十几年的和平,每每总是以各种理由来挑衅无望城。
她虽年纪尚小,未曾参与战场上的事情,但是对于他蠢蠢欲动的心思也是略有耳闻。
他没来之前,两城之内从来不轻易越界,更别说一直行军布阵,自打这容佑上任后一改往日和平作风,活像个不停挑衅的稚儿。
不停地对无望城下战帖,时不时骚扰一下,动不动就是有人失踪找无望城要人,公孙耀虽说多年来沉稳了不少,但也是有些不堪其扰。
毕竟没有人会受得了,隔天半月就要找茬的人。
虽说一直流传掌握了青宁城就是掌握了青冥国一半的经济命脉,青冥国内大半的富商都在这里落户定居,青宁城一直由赫连皇族自己人掌控,从未落入别人之手。
容佑能接手这座城,足矣见其在赫连皇室眼中的地位。
但是他毕竟是外人,掌控青宁城也不过两年,容家除了他一个能动的半大小子,再无其他后人,焉知他不是赫连皇族做给外人看的一个傀儡。
采春正要开口,被一旁的岁宜打断道“眼下容佑没有心思管我们。”
转头用眼神询问公孙玲珑。
公孙玲珑会过意来,明白了岁宜的意思,对着旁边的明则羽道“则羽,你跟我来一下。”
明则羽一听眼神一喜,呆呆颔首。
转而又染上几分悲伤,迅速收敛起眼底的几分情绪,一如以往弯起眼尾,眼里的光伴随着她发带,飘出马车外。
聂清明把玩手串的手指停了一瞬,又马上恢复过来继续盘着自己的串,白皙手指间红玉珠串越发温润剔透。
“则羽,我们就在此间分别吧。”公孙玲珑定定地望着眼前之人,眼中是这些时日没有的温和,仿佛又回到曾经那段儿时的时光。
但是明则羽却能感觉到,她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明明不过一个春秋,却仿佛相隔千里之遥。
“如意,我...”明则羽有些欲言又止,明明渴望与她交流的是他,眼下说不出任何话的也是他。
他直到此时此刻,仍旧有些不明白,就因为他的一些隐瞒,这么多年的情谊便都不在了。
“我知你心中所想,只是此刻我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公孙玲珑叹声道。
语气里罕见有几分迷惘,这是她一次在人前露出些许迷惘和脆弱,明明暗地里叮嘱过自己保持距离,虽知他有些许隐瞒,但是她也能够理解,毕竟没有人不曾拥有秘密,何况是背负这么多人命的秘密。
这里面有她暗地里的几分筹谋和算计,也有她小小的报复之心,有意为之顺水推舟,所以她并不无辜。
虽说还是被他的一腔赤诚给打动了几分,她知人心易变,但是此时此刻,他并未做出任何行之踏错的事情。
也未曾伤害过她。
至少此时此刻,
面对还未及冠的他,她再也无法狠下心算计。
哪怕往后有些什么,以这次的坦白,他的命运早已偏离航道。
以至于她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明明他们深知对方的脾性,这种日积月累的熟悉此刻夹杂了几分生疏,转而生出几分小心翼翼。
以至于好似他们从未认识对方。
第一次互相了解到了对方与之往日里完全陌生的另一面。
“阿灼...”公孙玲珑出声道。
呢喃语句就在嘴边。
“我知晓了,倘若你需要我离开,我便离开罢了。”明则羽轻声打断道。
他见不得她眼中的那丝无措,如意永远不用对阿灼那么无措,那是面对陌生人的眼神,不是如意对阿灼的眼神。
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她唤他的小字了。
现在再次听到,总有些离别的思绪,他不喜欢甚至厌恶这种情绪。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好似总是没有答案。
就像阿娘说的那样,纵然你再怎么聪慧过人,总会有一个人让你心甘情愿,退步求饶。
握紧手中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泄气之后又松开,转身却无力踏出那一步。
叹口气,挺直因为受伤而弯曲的臂膀,好似拥有了几分勇气,眼神带有几分眷恋,向前一步紧紧拥住了身前的公孙玲珑。
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那般娴熟,手指还带有几分颤意松了些许,又快速收紧,腰间的玉佩和她的香囊紧紧缠绕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