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突然问我这个?”明则羽有几分疑惑。
“你能告诉我吗?”公孙玲珑不答,只是又问了一遍。
明则羽看到她眼底少有的几分认真和固执,仿佛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你当真不知我的心意吗?”明则羽加快脚步定定站在她面前,截住她缓慢的步伐。眼中有几分压抑的炙热,仿佛缺失了一块,满腔情绪即将喷涌而出。
公孙玲珑抬眼望去,见他依旧是那副熟悉的宝石蓝长袍,同色发带束在少年的马尾上。此刻她竟然有些讨厌与他相识多年的默契,这种情绪瞬间让她明白了。
莞尔一笑道“你真的确定吗?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会后悔此刻如此轻率。”
“你知道吗?”
“嗯?”
“这是你这两年来第一次对我笑。”
“则羽...”
“青宁城一别之后,我曾经非常惶恐,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熟悉的如意。”明则羽眼中满是柔和,仿佛在怀念曾经的他们,企图在她的身上找到他熟悉的影子。
看出她内心的思绪不安,但是如意,你怎么可以用轻率来形容我对你的感情呢?
如果一开始是始于母亲的算计,有意让他远离皇城,将他送来给这个公孙家唯一的明珠做玩伴。开始的时候,内心的确有点惶恐不安,同时也有些嫉妒。
明明年龄相差无几,同样是跟随父亲长大,但是地位却是天差地别。
他虽贵为皇子却并不受宠,母亲常年缠绵病榻,很小的时候便撒手人寰。
父亲子女众多,他没有母族庇佑,在皇城内举步维艰,自幼便被远离皇城,送到公孙府给她当玩伴。没人知道他第一次踏进无望城的心情,有脱离皇城的自由和不用再面对明连溪和明芷柔的冷嘲热讽的庆幸,同时也有贵为皇子却不过是别人的一件玩物的耻辱。
小小年纪便学会伪装内心的想法,即便内心有几分不满,也从不表现出来,在皇城多年,早就练了一副察言观色的本事。知道她羡慕和向往外放和恣意的人,有意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明媚的样子。
实则他讨厌看似随和好相处的人,他更不是一个乖巧又听话的人。不过是一条野狼伪装的乖犬。企图看起来毫无攻击力,好混进那群狐狸窝罢了。
幼年时的那场逃学,那场暴雪,那只狐狸,都是他嫉妒的证明。
但是如意,面对如此真诚的你,再桀骜不驯的野狼也愿意放下它獠牙。可能这就是人类所说的驯服吧。
就像母亲说的,她知道她身负血海深仇,也痛恨那洛家满门。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洛家的确给了大周百姓给不了的清明盛世,大周百姓再也经不起任何皇权更迭动荡。
对于百姓来说,只要能过安静又和平的日子,谁是帝王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罢了。
她痛恨洛家的决绝和残忍,为了得到那个位置,不惜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博一个令大众信服的满门血洗。但是他们的确用最小的折损完成了改朝换代。
百姓无须经历战乱和流浪,或许一切都是大周的命数。百年来的傲慢和腐败令大周皇室高傲不堪,不能垂眼俯视众生疾苦。身为百年世家的洛家,洛雨梁用历任帝师传承下来的谋略和才智,替洛家和皇室选择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在这场战役里,平庸之人注定以失败告终,而少年天才洛易就此崛起,在那场血洗中唯二活了下来,却成了那个唯一的赢家。
随着母亲的离去,大周的过往早已和她一同埋葬,他无意更无力去追究那些过往。不论是身为大周皇室后人,还是大明的三皇子,他都不想也不愿去触碰那段过往。
但是,若是一切有利与她,那么他愿意付出自己的所有,哪怕是去做那些不想去做的事情。
所以在两年前方如是找到他的时候,他毅然决然同意了,和盘托出那些尘封已久的秘密。
那时他不明白为何如意会突然疏远,他心中有愤怒伤心,也许是骨子里的孽根性在作祟,甚至还夹杂一丝怨怼。想要帮她以此要挟来获得她的垂怜和愧疚,祈求她不要突然远离他。
往后每每记起,他都觉得可笑,原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变。
依旧是小时候那个他,会嫉妒,会羡慕根本不像表面那么坦诚。
他早就该知道,抱着五分算计去面对别人十分赤忱,就该承担那些不愿意面对的后果。
一切不过是报应一场罢了。
可是,此刻的明则羽只对喜欢公孙如意这件事无比确定。
“阿灼,我...”公孙玲珑欲言又止,心中有千般话语,此刻却有些说不出口。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复杂的情绪,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即便再怎么察言观色,在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公孙玲珑眼里,也不过是戏子多画了几抹脂粉,一眼便看穿透着几分虚假和别扭,更别说瞒过宠女成狂的公孙耀。
即便他再怎么粗枝大叶,也是年少杀穿敌营的公孙耀。何况是面对公孙玲珑的事情,更是打起十分的精神。
所以他再怎么早熟,但是在公孙耀看来却是一场拙劣表演。
那个午后,那场逃学,那漫天暴雪,不过是她对自己的一场放任。
她从来不在意他的嫉妒和羡慕,皇城日子艰难,不被宠爱的孩子总归是要过得艰难些。
察言观色,虚假的面具不过是少年人为了保护自己而脆弱不堪的盔甲。
轻轻一刀,便碎了。
所以,阿灼。
那场年少时光,不止有你的算计还有我的放任。
此刻,她有些说不出口。
伴随着水惜文和明连溪的出现,公孙玲珑只能停下与他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