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事情真的是他干的。
俗话说得好,只有不冤枉的人,才知道自己有多罪有应得。
所以,纵使心中恼恨不已,刘濞面上也只能假装无事发生。因为一旦被人抓住把柄,坐实了谋逆的罪名,那就只能真的谋逆了——虽然他确实早就暗藏反心,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他是想造反做皇帝,并不是想重新投胎。
不过刘濞也是跟着刘邦从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他很快就镇定下来,想出了对策。
刘濞先是暗中飞鸽传讯给赵先生这群属下,让他们先不要回吴地,分散开来,去齐地暂避一段时日。
若是朝廷没查到他们,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查到了,这些属下的父母妻儿都在吴地,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应对。
而他远在齐地那个几个侄子也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刘襄是之前就想做皇帝的,他的两个弟弟也想靠着这个大哥做皇帝,给他们分封大的封地。
但是刘襄实在差点运气,没有朝中老臣支持,帝业未成人先死了,其中憾恨就不用提了。
两个弟弟倒是得了封地,但都是从齐地里面割出来的小块封地,和他们预想中的大相径庭,心中也是怨气难消。
刘则作为世子则继承了刘襄大部分的封地,部曲更是一点都没少,齐地的势力仍在。
而且刘恒之前能借着倒吕封功把刘襄的封地分给他的兄弟,以后说不得也会借机把刘则现在的封地分给他的兄弟们,刘则的兄弟可只比他父亲刘襄只多不少,真分下去,刘则的后世子孙孙能不能做齐王都难说。
但凡刘则继承了他老子的一点心气,恐怕都不会心甘情愿对刘恒臣服,更不会坐以待毙。
他正好来个祸水东引,朝廷若是怀疑刘则谋反,两方争斗起来,他也好渔翁得利。
刘濞就这样兢兢业业装了一段时日,吴地一直风平浪静。就在刘濞以为事情已经过去,却突然接到属下的奏报,说有长安的使臣过来吴地宣旨。而且使者的队伍不是刚刚进入吴国,而是已经快要到吴王宫了。
刘濞接到消息的时候心中一惊,担心劫铜料的事情败露倒是其次,更多的则是因为他们吴王宫向来财雄势大,耳目灵通,但是这次竟然一直等使臣到了眼前才得到消息,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免叫他不安。
刘濞匆匆带了心腹的臣属去迎天使。未雨绸缪,他内里还穿上了甲衣。心腹的部曲也调集到了附近,只等着情况不对,就把使臣也一并拿下。
只是两方见了面,使臣却未提及严道铜山之事,反而客气地寒暄了一番以后,又向刘濞道喜。
“天子听闻吴王世子贤明知礼、敏而好学,特邀世子前去长安,与诸王子、诸王世子及列侯太子一道进学。”
吴王世子名叫刘贤,是刘濞的嫡长子,自幼便容貌出众,聪颖好学,颇得刘濞喜爱。刘濞早早便立了他做世子,如今刘贤已经十六,虽然年纪还不大,但是已经能帮刘濞分担不少事务了。
之前吴地建立学宫,让贫穷学子免费入学,建立济贫院,收容无家可归的孩童老人,都是刘贤领着人操办的。吴王乃至吴王宫如今在吴地美名远扬,有刘贤大半的功劳。
刘濞听完使臣的话,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长安汇聚天下英才,若只是寻常征召,放刘贤去长安自然无碍。可就怕刘恒别有用心,不过是把刘贤诓去做质子,好制衡他这个父亲。
“陛下降下恩泽,孤不胜欢喜。听中官的意思,诸王的世子都要入长安?”
来宣旨的是位宫中内侍,年方二十上下,生得眉目艳丽,宛如好女,正是赵谈。刘濞打量着他,想从他脸上瞧出些端倪。
赵谈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笑意盈盈,倒像是真心替他欢喜。
“陛下说,诸位世子迟早要承继封国,抚民理事,趁年轻多学些道理,总是好的。长安有博学鸿儒,良臣宿将可以请教。待世子们学有所成,陛下也就能放心将一国百姓交到他们手里了。”
刘濞听到“放心”二字,脸上的笑容不由一滞。赵谈这话听着婉转,却暗藏威胁。
作为藩王,王位自然是要传给自家儿子的。可传给哪个儿子,纵然他在吴国点了头,也得报请朝廷允准。那道册立的诏书一日不下,吴国上下便是人人都称一声世子,也无法名正言顺地继承藩国。
“陛下思虑得周全。”刘濞捏着鼻子恭维了一句,又试探着问道,“不知如今都有哪家世子到了长安?”
“回禀大王,绛侯、曲靖侯、阳信侯、故安侯并几位列侯,都把太子送来长安了;楚王、赵王、燕王、河间王也回了信给宣室殿,要把世子送过来。”赵谈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