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麦教授原本的打算,本次俱乐部应该探讨消失咒与召唤咒,但是突如其来的化兽术沙盘某种程度上打乱了她的计画。
化兽术的魔力,就像被掀开封印的古老咒语,带着心理与魔法交错的震撼感,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学生的注意。无论是飞禽、走兽、游鱼或爬虫,这些意象都在他们心中激起了远比消失或召唤更为深沉的波澜。少少几位学生虽具备足够的能力与潜质,却在面对沙盘意象时迟疑了。
因此,真正表示愿意接受进阶训练的,寥寥数人。除去埃德蒙与西追之外,仅有两人明确表达了持续深入的意愿。
赫夫帕夫魁地奇队长六年级学生亚戴尔,他的化兽型态是某种海龟。
「你竟然会是海龟?」埃德蒙和西追惊讶!
「可能,我也不晓得。」亚戴尔耸耸肩,不过他不排斥海龟。
另一位是史莱哲林七年级生,奥罗拉·塞温,她的化兽形象是鼬鼠。
原本还有葛莱芬多的五年级级长派西·卫斯理。他测出自己是只草鸮。麦教授最后还是以其尚需专注准备普等巫测为由,婉拒了他进入化兽术预备名单。
当所有人仍在小声交谈、交换沙盘经历时,麦教授轻轻咳了一声,站回教室中央,举起魔杖。声音温和却不容忽视:「先生们、女士们,我知道你们现在非常兴奋。」她迅速重新掌控整间教室。「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顺利展开本学期第一次俱乐部的核心活动。」
她轻轻挥动魔杖,一道银光在空中划过。俱乐部中间的圆桌上,瞬间出现一叠叠整齐的《变形》期刊。
「我知道,」麦教授继续道,目光从沙盘缓缓收回,扫视全场学生,「在座有部分同学尚未接触过消失咒。它是五年级变形学中的入门课程之一,也是你们在准备普等巫测范围内最难的变形学内容。」
她停顿了一下,缓缓走到桌旁,手指轻敲桌缘,声音不高,彷彿能穿透学生的注意力。
「我们首先必须面对一个核心问题:当我们使用消失咒时,消失的东西都去哪了?」
片刻的静默中众人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忽然,一道轻柔却坚定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消失的物品将化为万物。」
说话的是刚才那位学姊,奥罗拉??塞温。
麦教授点了点头,嘴角浮现一丝难得的讚许:「非常好,塞温小姐。你正触及了这个议题的核心。」
她转过身,伸手一挥,一道银光闪烁,空中凭空出现一盏高脚酒杯,稳稳落在讲桌上。杯中无物,下一秒,透明的杯底竟自内湧出香醇深红的酒液,如泉涌般缓慢升起,泛着波光粼粼的魔力光泽。
「与之相对的,变形学中还有另一个古老分支:召唤。」她语速不快,像是在引导众人进入某种古老的辩证,「比起消失,召唤恰好相反,无中生有!」
「问题来了!」她停了一下,眼神环视全场,「这两者之间真的只是相反的操作吗?」
学生微微蹙眉,有人交换眼色。
「比起消失,召唤恰好相反,无中生有。」麦教授魔杖轻挥,一盏高脚杯落在桌上,香醇的美酒自杯底逐渐泉湧。「对此,不少学者都有各自的看法,提出了不同的理论。这也是着名的变形悖论之一。当一个物体被消失后,又被重新将它召唤出来,那么这个物体是否仍是原来的物体吗?」
麦教授伸手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桌上的高脚杯突然变形成了一只蜗牛。
在确认在场众人都看清后,麦教授的魔杖轻轻一挥,蜗牛无影无踪。
转眼之间,麦教授又重新召唤出了那只蜗牛,「现在我又重新召唤回了这只蜗牛,它还是原本那只蜗牛吗?对于非生命物体而言,或许不要紧,毕竟桌子还是桌子,对于有生命的物体,比如蜗牛,蜗牛还会是原本的蜗牛吗?很久以前,古希腊学者提出一个着名的悖论,名为忒修斯之船:『如果忒修斯的船上的木头逐渐被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在近现代,这个变形学的理论被视为现代巫师版本的忒修斯之船。这个关于生命的问题困扰了不少巫师中的智者。在消失后化为万物,又因为召唤而自万物中诞生。消失与召唤,是否彼此互相为对方的反咒呢?」
麦教授顿了下,「我希望各位同学谨慎思考这个问题,这是所有变形学者在修习魔法的路上,必须谨慎思考的难题。它将提醒我们对于生命的敬畏。」
埃德蒙伸手托住下巴,思考着麦教授的问题。诚然,他已有了自己的想法,但还是需要更多证明。
往好处想,他已能熟练地使用造火咒与造水咒,他还未接触到消失咒。
倒是周围的高年级学长姐们若有所思。
西追头歪过来,「我听说麦教授当初差点被分到雷文克劳,分类帽足足考虑了五分钟。」
埃德蒙当然知道西追在说什么,笑着把西追的头推回去。麦教授是个帽窘,西追和埃德蒙两人又何尝不是?勇气、勤奋、智慧、野心,都是优秀的心理特质,而真正杰出的人,往往四者俱全。
「那你觉得老弗利维够葛来芬多吗?我听说他当年同样差点被分到葛来芬多。」
西追同样讪笑了两声。
变形俱乐部内,大大小小的桌子随意地摆放,桌子旁各式各样的椅子都是学生们变出来的。高年级的学生多半是或多或少使用了召唤,低年级也各有巧思,即便只能变形,却也能在细节上多用巧思。埃德蒙和西追比上不足,比下有馀。虽没有召唤,却也同样运用到了高年级的无声咒技巧。
在麦教授之后,众人三三两两各自聚在一起,又有些议题被提出来,或多或少也有精彩可议之处。只是埃德蒙和西追宥于水平,多是旁听,做个看客。
在那之后的当晚,埃德蒙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的起始,是冬日的森林。冷冽的霜雪笼罩着森林,空气中凝着淡淡霜气。他的脚步在灯野的积雪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松枝在寒风摇曳出沙沙的声响。记忆如白雾般升起,他再度回到了纳尼亚,那段他无法遗忘却又不愿回想的过去。
他看见自己的身影,大约十岁,被白女巫以甜美诱人的土耳其软糖蛊惑,为一口糖,说出了手足的秘密。他记得自己如何一步一步走入了冰封的王座厅,一步一步跌落。
他为此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改变了他的命运。鲜血洗刷了他的罪孽。他在贝娄那战场上与白女巫正面交锋,他一剑劈断了白女巫的魔杖,白女巫随即一剑刺穿了他,直到露西将濒死的他救了回来。
后续十五年与手足的统御证明了自己的悔改与决心。白女巫时代留下的暴政于他手上废除,重建破败的聚落,与他的手足共造了纳尼亚的黄金时期。他无愧公正王之名,他向来毋枉毋纵。
同样是在冬日的森林里,他遇到了另外一位穿着白袍的强大女巫。那年是他来到霍格华兹的第一个冬天,正值圣诞前夕。他生日那天,森林中燃起了篝火,围绕着他的是能言的兽类、沉默的人马,以及载歌载舞的水宁芙与树宁芙。
穿着白袍的老妇人在此时现身。她不是白女巫,她的气息古老、厚重、令人敬畏。她的眼中映出冬日最深处的沉静与永恒。她名为卡利雅琪,在苏格兰的古老传说中,她拥有另一个名字贝拉。冬日的女王,苏格兰的大地之母。
她并非独自而来。圣布莉姬德,象征着火焰、春日、锻造、诗歌的女神,扶着她的手臂,共行于雪地之中。两位神祇如同寒冬与春曦的并行,象征着生与死、终结与开始。埃德蒙记得当时他邀请两位女士一同入座欢宴,他在酒宴上接过了女士们手中的金杯,将其中的酒一饮而尽。
埃德蒙陷入更深沉的梦境。
遥远的维斯特洛大陆。
「夫人,我们是否继续往前吗?」那名骑在前列的男人勒回头望向队伍后方,语气虽恭敬,眼中已闪过一丝不安。
在他身后,队伍延展成一道不规则的行列,约莫十馀人,多为布莱克伍德家族的人员。他们中间有一位被骑手们簇拥在中间的妇人。妇人穿着深蓝色的厚实长裙,黑色的头发用同色的衣带束起。厚实的衣裙、服饰上简单的绣纹以及衣裙上的金银别针,无一不说明了妇人的身份。
她是贵族。
「这里还不够安全。」她的声音如同夜风般低沉而寒冷,「这是森林之子的地盘,再往前走个一两里格,就进入布雷肯家的边界了。我宁愿与布雷肯的人交涉,也不想在此地多停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