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华兹的欢呼并没有维持太久。
在回到休息区后,众人才彷彿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疲惫。魔法维持的恆温咒可以阻挡烈日带来的高温,却不能替他们呼吸,也不能替他们挥动手臂。亚戴尔整个人瘫在长椅上,安妮坐在他的旁边,用一条浸过冷水的毛巾毫不客气地盖在男友脸上。
「唔。」
亚戴尔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安妮伸手轻轻将垂下来的一绺。
「没有。还活着。亚戴尔轻轻吭声。」
「那就好。」安妮温柔颔首。
埃德蒙坐在另外一侧,手里捧着一杯加入少许盐分与柠檬的冰水,小口小口地喝着。西追就坐在他的身旁,两人的肩膀靠在一起。西追伸直双腿,右手仍然握着那枚已经安静下来的金探子。
「差一点。」埃德蒙突然开口。
「嗯。」西追回答。
没有人问差一点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八十比一百。
这才是霍格华兹与巫宫真正的快浮比分。
最后那个二百三十比一百看起来像是一场轻松的胜利,然而所有亲自飞过这场比赛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如果西追晚五分钟抓到金探子,他们可能只是更疲惫;如果晚十五分钟,巫宫可能已经再进两三球;如果晚一个小时……埃德蒙不太想知道答案。
「贺荣谏真的很厉害。」艾蜜莉亚.阿嘉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木箱,伸手接过胡奇夫人递来的冰毛巾。「他们前十二分钟丢了五十分,居然完全没有乱。」
「他们甚至没有要求暂停。」德里安说。
「没有必要。」奥利佛.木透摇头,「他们知道我们会先累。」
安妮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
「而且他们猜对了。」
众人一时无言。
这是个很令人讨厌的事实。
亚戴尔终于将脸上的毛巾拉下来,「巫宫真正输的不是体力,也不是配合。」
「时间。」埃德蒙接了下去。
「没错。」
亚戴尔坐直身体。
「我们赌西追能在我们被拖垮以前找到金探子。」
西追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色小球。
「安驰差点追到我。」
这一次,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多近?」木透问。
西追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很短的一段距离。
「如果金探子最后不是突然往上飞,他可能先碰到。」
安妮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所以我们靠运气?」
「魁地奇什么时候不靠运气?」乔治反问。
弗雷点头,「七个人在天上追三种会自己乱飞的球,然后把一百五十分交给一颗胡桃大小的金探子。」
「这项运动从设计上就不是很理性。」他的双胞胎兄弟附和着
「你们两个居然现在才发现?」胡奇夫人在后方冷冷地说。
双胞胎立刻安静。
芽菜教授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正在替一盆被烈日晒得有些萎靡的香草浇水。她抬起头,笑着说:「但你们赢了。先承认这件事并不犯法。」
「我们赢了。」亚戴尔接受了她的好意。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准备下一场。」
休息室内立刻响起一片哀号。
「亚戴尔!」安妮瞪他。
「我们明天再开始正式训练。」亚戴尔赶紧补充,「今天只讨论。」
哀号稍微小了一点。
他拿起魔杖,敲了一下摆在休息区中央的黑板。
两个名字浮现。
麦烈维。
卡斯特罗布舍。
房间重新安静。
「目前普遍看好卡斯特罗布舍。」木透第一个开口。
「不是普遍。」弗雷躺在长椅上说,「是非常普遍。」
「赌盘也是。」乔治补充。
胡奇夫人立刻看过去。
「我只是听说。」
「我也是。」
双胞胎露出一模一样的无辜神色。
埃德蒙将杯子放在膝盖上。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在这次十二校联赛开始以前,各国的体育报纸就已经替参赛学校排过不知道多少次名次。这些排名未必准确,但如果十份报纸里有八份都把同一支球队摆在前面,至少能说明某些问题。
卡斯特罗布舍一向是国际青少年魁地奇中的强权。
巴西本身就是魁地奇兴盛的国家,南美各地的飞行文化又相当发达。卡斯特罗布舍的学生从低年级起就很容易接触到扫帚运动,学校周围大片雨林与广阔天空也提供了充足的练习空间。
相比之下,麦烈维就複杂得多。
「麦烈维不是弱。」艾蜜莉亚说,「只是他们不太打魁地奇。」
亚戴尔点头。
「这就是问题。」
麦烈维服务的魔法世界横跨阿拉伯半岛及其周边广大地区。在那里,飞毯、魔法船隻、被施法的牲畜乃至各式各样古老的交通方式,都比飞天扫帚更常见。
扫帚当然存在。
魁地奇也有人打。
然而那并不是每一个孩子从小都理所当然会接触的东西。
就像潜达摩。
印度魔法世界历史悠久、人口众多,潜达摩也从来不缺少强大的巫师和女巫。然而飞天扫帚在当地交通文化中从来没有取得英国、法国、德国或者巴西那样的地位。
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其他魔法领域强大。
但魁地奇是一项很现实的运动。
你从小骑了一千个小时扫帚,和别人从小骑了三千个小时,总会有些不同。
「所以卡斯特罗布舍会赢?」西追问。
「我没有这样说。」亚戴尔立刻否认。
埃德蒙微微笑了笑。「如果只看纸面实力,巫宫刚才也不该在半小时后把我们压着打。」
「谢谢你再次提醒我们。」安妮没好气地说。
埃德蒙从善如流地点头,「不客气。」
安妮拿起自己的毛巾砸了过来。
埃德蒙伸手接住。
众人笑了一阵,原先因为比赛残留下来的紧张终于消散不少。
亚戴尔用魔杖在卡斯特罗布舍下面画了一条线。
「他们的优势很清楚。飞行经验丰富,球员个人能力平均高,扫帚操控能力很好,而且这里的气候对他们有利。」
「雨林。」德里安说。
「对。」
帛琉与巴西当然不是同一种热带环境,但至少对一群来自巴西魔法学校的学生来说,高温、潮湿、突如其来的降雨,都比霍格华兹冬季的冷风熟悉得多。
「而且他们不像伊尔弗莫尼。」艾蜜莉亚补充,「他们的风格没有那么依赖速度。」
埃德蒙想起开幕式上那十二名穿着翠绿斗篷、如同燕鸥般掠过海面的学生。
卡斯特罗布舍的飞行很灵活。
不追求整齐。
也不追求一眼看得懂的队形。
那种飞行有点像雨林。
乍看之下,树枝、藤蔓、灌木和花朵各长各的;真正走进去以后,才会发现每一层都佔据着自己的空间。
「他们前三场比赛都没有使用完全相同的进攻阵形。」埃德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