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击黎皓月和酒薄生对话,让赵燃有点想念昨天敲车窗的那个保险佬了,当时真该买一份的。
一份上司吵架被波及险。
赵燃微微低着头,听到酒薄生对黎皓月的语气中染上几分严厉。
“我是不是太久没有教过你规矩?”
酒薄生的视线早不落在纸上了,他凝视黎皓月。
浑身散发着冷淡的,隐而未发的怒意,让人感觉这样的怒火如果不在眼前发泄出来,就要在别的地方造成更严重的破坏。
赵燃真是害怕这样的感受。
“你不是一直在教我规矩?”黎皓月轻松地迎上酒老板冷漠的目光,盯了他一会。
在酒薄生放下文件夹打算有所动作的那一刻,黎皓月转头朝愣着的赵燃道:“说你呢,你倒是去搬张椅子?”
赵燃无辜地望过去。
酒薄生没看他,抬起手,却是对黎皓月指指身后的窗帘。
黎皓月琢磨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踩回地毯,从老板身后走过去。拉开窗帘,角落里是一把有着纯白软垫的无扶手转椅。;黎皓月自然而然地扯过那把椅子,舒舒服服坐在了酒薄生身边,倚着酒薄生书桌椅的扶手,跟他一起看。
赵燃就这么茫然地看着,心想到底谁在窗帘里藏了一把很软的椅子?
但想到黎皓月不能久站,又忽然觉得这个家哪里出现椅子都不奇怪。
这边黎皓月已经像没事人一样,专心看起那份资料。酒老板也没有和黎皓月算账的意思,竟就这样结束了这场纠纷。
赵燃终于是呼出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肩膀垂下来。
他见黎皓月一边看着自己递上去的内容,脸上露出好笑的神色,心中好奇黎皓月看到哪里。
黎皓月则指着纸上的内容,问赵燃:“我没有简历,你竟然就直接写没有简历?”
黎皓月之前的经历完全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现在也只是一个学生,没有任何公司内的真正职务,所以没有他的简历。赵燃就如实写了。
虽然这也不是秘密,但是毕竟查了,就要提一句。不然好像没认真工作一样嘛。
黎皓月将第一页从头看到尾,唇角一直扬着,评价道:
“你对我的了解,几乎是杰克的程度了。”
“杰克是谁?”赵燃警惕起来。
“是管家施先生自己养的乌龟。”酒薄生替黎皓月回答。
“一只墨化的草龟。”黎皓月补充道。
“……”白在这里担心,赵燃腹诽。他还以为杰克是被开了的前一任司机呢。
“可你都不关心我几点吃早饭,午饭,晚饭吗?为什么不写?”黎皓月指尖指着那张纸,不满道:“还有几点洗澡,几点入睡,和谁走的最近?这些你都没写啊。”
酒老板饶有兴趣地跟着看过去。
赵燃一脸无辜脱口而出道:“这些酒老板比我清楚啊。”
就连地址也一样,别人的地址都写了,可黎皓月的根本不用写。
就算是为了酒老板随口找出来寄送礼品的借口,黎皓月都直接寄到家里就可以了。这还有什么可的秘密呢?更别说酒老板还能随意进出黎皓月的卧室……
黎皓月不言语了,酒薄生倒终是露出了一些柔和神色。
他与黎皓月动作默契,两人同时看完第一页,酒薄生坐在右侧,他掀开纸张时,比黎皓月更早看到下一页。才扫了一眼尚未完全翻开,他就兴致缺缺似的轻轻将文件夹合上了。
酒薄生忽对黎皓月说:”到点了,去吃药吧。“
黎皓月被打断,蹙起眉头。
酒薄生便继续道:“别露出这副表情,顺便叫阿乔来。之前的任命文件,早该你生日就帮你签的。你好不容易得了那群老头子的同意,又被我忘记了。”
黎皓月这才起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酒薄生和赵燃,赵燃不敢多话,但这次酒薄生什么也没问,津津有味地翻了两页,就又无聊地放在一边了。
“做得很好。”酒薄生说。
“是。”赵燃放下心来,这应该就是对他定期上报的默许,看来这样工作没什么问题。
酒薄生又问:“和阿月相处得如何?”
“……”赵燃实在不知道该回答好还是不好,一时卡住,但最终选择了如实回答:“他其实很好相处。”
很难想象,赵燃觉得黎皓月是酒宅这些人里最好相处的,因为黎皓月对谁都一个样,你不用刻意讨好他,也不用担心他因为你的不足而蔑视你。因为他蔑视所有人,也没办法被轻易讨好。
这样的黎皓月,又会认真听周围人的每一句话。
赵燃不知如何形容,便只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室中气氛安静,酒薄生的指尖无声抚了抚手边的玻璃杯,花瓣在其中游鱼似的漂浮。他慢条斯理道:“看来我要向你学习一下,他同我相处总是不太好。”
“……”赵燃想回到两分钟前把说那句话的自己舌头绞下来。他想了想:“但,但他看起来与您关系非常好。”
“何以见得?”酒薄生追问。
赵燃回忆着:“他在您身边,并不那么……戒备。想来是很喜欢您的。”
酒薄生摇摇头,“我倒觉得他不太希望看到我。”
赵燃一脸经验丰富的了然:“年轻人叛逆嘛。Julian每天都留三十分钟午休,但您在公司的时候他就不休直接开会或者出门了,其实不是午休,是因为您会打来电话,要留给您和他讲话的。他不喜欢与人靠太近,不喜欢与人接触,车上有温妮或者乔的时候,他也不会睡着……”
酒薄生的眼睫垂下来,金色日光照在他侧脸,那颗细小的泪痣被周遭光线盖过,好像消失不见。
书房主人身边的低气压消散的时候,才真正让人感到暖和一些。
赵燃暖洋洋地站着。
酒薄生没有再询问,黎皓月也没有回来。
不多时阿乔带着文件来到,赵燃才退了出去。
赵燃不知道酒薄生最后签了什么内容,但是大概知道从那天起,黎皓月的签名开始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