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复笑了,看着这个慌张的少年,恶劣地逗着:
“那你说,你叫什么?”
“我姓……”狄青阳的眼神不断转着,转到门口那张支离破碎的悬赏令上,下意识地开口,“我姓梅。”
元复大笑,笑得酒都撒了一桌:“梅遇风可不知道她有你这么大一个弟弟!”
狄青阳的脸更红了,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被这么轻易地看穿了。
“我的确是狄青阳。”他不得不承认,却并不想宣扬这件事,“你别告诉我父亲我在这里,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的眼神有些紧张,毕竟他并不认识元复,只当他是父亲来来往往朋友中的其中一位。
狄青阳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自己的父亲,无解之下,他只能逃走。
逃到天边去,才能静静窥探自己的一颗心。
元复有些好奇了,这个江湖中出了名的孝顺儿子,怎么也会有离家出走的想法?
“为何不能说,难道你做了什么错事?”
狄青阳低着头,什么都没说出来。忽然,这个少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弥陀佛!”元复都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探身查看。
只见狄青阳身上的白衣渗出一片红色,带着有些难闻的血腥味。
他看着不仅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元复看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醒,又上前拍了拍他的脸:
“喂,醒醒。”可狄青阳非但不醒,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经受着莫大的痛苦。
店小二去烧水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如果将狄青阳就这么晾在这里,保不齐他就默默断了气。
元复没了辙,只能吃力地拖起这个沉重的年轻人,慢慢上了楼;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
……
房内,元复和梅遇风面面相觑。
“你从哪里捡回来的?”梅遇风看了眼床上的狄青阳。
“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元复站得远远的,语气也是冷冷的,“大夫刚刚已经瞧过了,好好照料他的伤口就没事,若是让他继续折腾下去,他以后也别想拿刀了。”
梅遇风看着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眼神有些复杂。
他毕竟是狄筠的儿子。
忽然,少年的手指轻轻颤动,随后便睁开了双眼。
看着陌生的床帏,他还有些迷茫。一转头看到梅遇风和元复二人,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晕过去了,想来应该是元复救了他。
强撑着病体,他从床上慢慢挪起身,行了个半礼:
“多谢先生相救。”
元复看着这个礼数周全到迂腐的少年,啧了一声:
“我救你可不是因为好心,你大可以不用谢我。”
狄青阳愣了愣,病中的少年瞧着更加秀气了,像是个弱质书生,一点不像是拿大刀的侠客。
“先生这是何意?”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欠了我一条命,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元复大言不惭地扔下一张“卖身契”在床前。
纸上的字,行之若春蚓秋蛇,狄青阳只能勉强辨认出只言片语:
“先生是想让我保护你,免遭贼人所害?”
“没错,等你伤好了我们就启程。”元复偷偷瞧了眼梅遇风,却不想她还在看着狄青阳,没一点搭理他的意思。
元复那颗心又变得酸溜溜的,夺过狄青阳手中的“卖身契”,又添了几笔:
“你不仅要负责我的安危,还要照顾我的起居用食,用你的银子!”
梅遇风有些看不下去了,拿过他手中那张一点不讲道理的“卖身契”:
“你欺负他做什么,刚刚他兜里的银子都拿去付药钱了,哪里还有银子给你使?”
元复冷哼一声,又将那张“卖身契”夺了回来:
“和你有什么关系,他都还没说不愿意,你就争着要打抱不平了?”
“我只是看不惯你挟恩图报。”梅遇风又将那张契书轻而易举地夺回手中,仔仔细细地看着,“你这一手字……”
梅遇风的眉头皱紧了,横横竖竖看了好几遍,才犹豫着开口:
“你写什么了?”
“梅遇风,你存心气我的是不是!”
元复还没来得及生气,狄青阳便又一次瞪大了双眼:
“你就是梅遇风?”
这个消息,比他方才在楼下看到身着罗裙的元复更加惊人。
灯下身姿挺拔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江湖中恶名远扬的女魔头。
可是想到那些传言,还有自己父亲曾对他们一家做过的事情,狄青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他们狄家,欠了梅遇风三条命。
少年的手指紧紧抓着被子:“你要杀了我吗?”
面对仇人之子,梅遇风神色冷冷的,却还是回答了他:
“我不会杀你。”
“那你会杀了我的父亲吗?”
她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我不仅要杀了他,还要将他挫骨扬灰。”
窗外,是一场狂雨。
屋内,没有一句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