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奇怪的客栈里头,每个人都很忙,且不知在忙些什么。
一大早,她们就成群结队出了门,留下关越阑一人待在客栈。
关越阑无聊赖在房里,又一次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满足地散步消食,走累了一屁股坐在院中躺椅上晒太阳。
她毫不在意那些人在做什么,难得的宁静、以及落在脸上发热的阳光,于她而言弥足珍贵。
吃得饱睡得好,即便到死也走不出这方圆两百米,她也乐意。
至于那个女人嘴上说的任务,生成金手指什么的,也不关她的事了。
再强的异能也劝不动那人,那人不愿出手,自己和战友照样要死,世界终究也会毁灭。
那她又何必再做无用功,在这享福不就行了。
春光融融,晴空万里,关越阑无端觉得冷。
她沉默地回了房里,翻身上榻盖上棉被,后背抵住硬墙,埋头钻进黑暗里,消化如潮水般袭来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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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江禾所料,早朝时官家震怒,未到午时,京城里头来的官员便到了负责南洼村的县衙坐镇。
把守南洼村的人一被抓捕,玉芽就带着刘婶趁机潜进村中,将事先备好在泥陶瓶里的药汤加热,分给刘婶男人一碗。
又留下了抓好的几包药材,玉芽带着江浸月断尘,沿着刘婶指去的方向,寻去临时隔断出来的病坊。
江禾也跟去了县中,租赁了个小院子,与宋皎一齐熬药,江浸月来回取了三回,天色渐黑,三人才回来汇合。
坐上回城的马车,江禾与玉芽共乘一辆。
玉芽露出来笑意,狠狠松了一口气,拍拍手道:“县里派人来接手了,我一见到人影就回了刘婶家里,待确认是来救人的才放心回来,掌柜的你也不必担心了。”
她忙活一整天,脸上沾了灰也没发现,江禾掏出帕子替她擦去黑印,也被她的喜悦感染。
“那就好,明日再让江浸月和断尘回来探探,之后你就安心待在客栈别管了。”
又过了三日,听闻南洼村的病患被太医署接手,好药好饭有专门的人悉心照料着,玉芽总算真正放了心。
江禾也安心睡了个好觉,醒来推开窗户,天光照亮半边屋子,才愕然瞥见掉在桌底、安静隐匿在阴影中的荷包。
江禾一拍脑袋,赶紧过去捡起来。
这是刘氏的荷包,这几天居然忙忘了这茬。
江捏着荷包往外走,在客栈寻了半天没寻到江浸月与断尘,只撞见刚从隔壁饭馆端来几道点心的宋皎。
玉芽跟在后边,一边走一边吃,见着江禾,心虚地一口吞下。
“断尘和江浸月去哪了?”
宋皎摇了摇头:“没看见。”
玉芽眼尖,注意到握在江禾手里的荷包,囫囵咀嚼咽下嘴巴里的糕点,问:“是要叫她俩去送荷包吗?”
江禾点头,还没多说几句,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三人正杵在大堂柜台旁,侧身一望便看见外头一辆马车停在了客栈大门前。
马夫极其眼熟,江禾一愣,随即将荷包塞进玉芽手中:“等她俩回来,你让她俩送一下荷包,我有事先出门了。”
江禾交代完踏出门槛。
她蹙眉来到马车旁,马夫翻下车轼,摆好马杌恭敬道:“殿下有请。”
一路快马加鞭来到长公主府前,江禾心想也许是道士的事。
侍女引她入府中,路上经过幽径,一路花香馥郁、草木茂盛,越走越深。
春和景明,但这石路树影婆娑,投下一片阴冷荒凉。
这是江禾未曾来过的府中深处,等侍女停步,停留在一座遗世独立的轩馆前,已用了一盏茶的功夫了。
长公主在案前支着头,闭目养神,墨汁混着书纸特别的檀香萦绕在鼻尖,窗门大开,点燃的熏香袅袅轻晃,舔上窗楣。
案前正伫立着一人,得了命令,才抬脚走出书房,与红绡接进来的江禾擦肩而过。
江禾瞧他满身书生气,模样已三十有余了,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红绡没说话,将她引到书房里。
听见脚步声,长公主才睁眼,手指轻抬,点了点旁边的凳子:“坐罢。”
江禾扫了眼这屋子里的格局,带着满心的疑虑坐下,红绡顺势捧上热茶。
这里一看就是书房,想来长公主要说的,是重要的事。
果然,江禾谢过红绡,接过热茶,长公主便开口了。
“我叫你来是为两件事,其一,道士请来了,我已让红绡去知会了崔夫人一声,但这招魂的法事,得在你江府进行。”
江禾听得一懵:“为何要在江府?”
红绡解答:“是长生先生说的,究竟是为何,江娘子还是问先生吧。”
“长生先生?那位道士?”
红绡点头。
这种事她并不是很在意,于是江禾又看向了长公主:“法事在江府办,我自然无不愿意的,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
书案上摆了练字的宣纸,墨渍已干,长公主的指腹不知何时蹭上,抬手才见那字已被蹭花。
白洁的指腹也沾染了墨汁,长公主失神,吐出浊气闭上眼。
再开口时,她压下了满心的不耐烦。
“南洼村的天花案,要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