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是我胡说。”崔芷承认地坦荡,而后抬手缓缓掀开衣袖,露出身上的一道道疤痕,眼睛却还在笑着,“裴公子,太夫人的关照可真是不少。”
昏暗的环境下,那些疤痕显得格外的丑陋,裴玧白看过去时眼神一滞,一时间心中像被冲击到什么似的下意识撇开脸,但忽而又底气十足地盯着她,一字一字强硬道,“你活该。”
崔芷闻言嘴唇微抿,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再不作声,只是默默看着裴玧白,眼睛像水洗了的珠子一般无辜。
又是如此。
惯会装腔作乖,裴玧白看不得她这模样,摔帘跳下马车,走向府中。
只是进了院子后许久都未见身后跟上人。
秦卫抖了抖肩,闷着笑意垂首道:“公子...崔姑娘还在马车上呢。”
还在马车上?!
她难道是想让自己求着她进来吗?
听了这话,裴玧白一时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但秦卫和几位小厮始终看着他,他还是浅浅动了动脚步,正色道:“谁要管她。”
“别呀公子。”秦卫十分了解他,贴心为他准备台阶,“崔姑娘都多久没来府上了,身边又没个亲近的侍婢跟着,姑娘家都脸皮薄,您要她如何进来啊?”
“哦。”裴玧白脸色红都不红地接了话茬,“这样...”
就这么的,他又转身来到马车前,但一撩开围帘,见崔芷悠闲抚着头发的模样一时间还是来了气。
“怎么!待了一年刑狱,连路都不会走了!”
崔芷轻声道:“脚疼。”
裴玧白:“你!”
“有人经常踢这里,脚疼得很...”崔芷打断他,手轻轻揉着脚腕处。
裴玧白探身过去,紧盯着崔芷,素来冷静的模样在此刻荡然无存,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很厉害吗?这就受欺负了?你倒是打回去啊!”
崔芷面色倒是十分平静,“因为刑狱内不能闹事的...”话语间她揽上裴玧白的脖子,“我还想见你呢。”
听了此话裴玧白更是恼怒,“崔芷!除了骗我,你还会做什么!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崔芷忽然抬脸碰上裴玧白的唇。
刚添上的唇脂清香无比,瞬间就迷得裴玧白噤了声。
空气中凝滞的氛围骤然倒戈,变成了一丝一缕的甜腻,裴玧白的手抚上崔芷的肩头,精心伪装好的一切强硬刹那间被全部击溃。
他轻叹一声,抱起崔芷离开马车。
到了内室,裴玧白怀中的人已趴在他肩头沉沉睡去,他本想轻轻放下,但看着崔芷如此踏实的模样,稍犹豫后还是在接近床榻时将她重重放了下去。
“嗯...”
崔芷没被惊醒,只是嘀咕着翻身换个更舒服的姿势便继续睡去。
裴玧白朝门外冷脸叫来人,“双儿!”
“奴婢在。”名唤双儿的这位姑娘立马应道。
她是从前府里贴身照顾崔芷的侍女,只是距她上次服侍崔芷已过了近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再没看到过崔姑娘,她不知道这其中发了什么事,想去问问,但每每看到公子那张愈发冷峻的脸就只能闷头缩了回去。
而就在刚才,她听到公子抱了位姑娘回府的消息眼神一亮就跑了过去,果不其然看到他怀中的姑娘就是崔芷。
裴玧白:“去铺子里开些去疤痕的药,各式各样的,全都要。”
双儿刚要应声,裴玧白又忽地抬手打断,目光落在崔芷裸露在外的伤痕,“算了,我自己去。”他补充道:“照顾好她。”
“是。”双儿激动不已,不断探头去瞧床上的人。
但裴玧白走后没多久,一群下人便忽然闯入崔芷所在的院落,与此同时一个尖利的嗓音瞬间在整个院子炸开,歇斯底里地喊道:“那个小贱人!她在哪儿!”
双儿的心纠起。
太夫人这么快就来了。
来人是陈曼文,是已过世的裴家老爷裴文进的妻子,裴玧白的母亲。
一年前她就对崔芷各种看不顺眼,既看不惯她那副矫情的狐媚模样,又对她乐坊舞女出身的身份连连不满,如今不知从哪儿听了她再入府的消息,便一刻也安不下心来,跟着两人的脚步就找来了。
双儿心头一紧,急忙掩上屋门,走上前劝慰,“太夫人!太夫人!您先冷静些!”
“我冷静?”陈曼文显然是恼到了极点,说话时五官都扭曲到了一团,也不再像平常一样端着身份,只忙着吼叫,“人都带到府里了,我还要怎么冷静!”她指着双儿走出的屋子,“她在这里对不对!”
“哎太夫人,您...您别!”双儿想要拦住她,却被她身后的嬷嬷一手推开,“滚开!”
房门被猛地踹开,陈曼文闯进去,正看着崔芷支着手臂缓缓起身。
“你个贱人,竟然还敢到这里来!”她走过去,扬手就要扇下,却反被崔芷扣住手腕。
她的力气不小,攥的陈曼文手腕生疼。
“太夫人慎言,一口一个小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哪里来的泼皮无赖呢。”崔芷的声音冷冷的,透着隐不住的厌烦之意。
她理理裙摆的褶皱准备下床。
“你!”陈曼文一时语塞。
“另外,如果您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崔芷微微勾唇,“那还是先问问裴郎吧。”
陈曼文气急,“好个贱人,害了我夫君,现在还想勾引我儿子,你是要扰的我裴家不得安宁吗!”
崔芷对这些充耳不闻,打开屋门走出去。
陈曼文还不甘心着,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毒妇!你就是要毁了我裴家!你!”
崔芷呼吸一颤,本不打算理会,但在连廊转角听到几声远处小厮的低语后却突然转身。
陈曼文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
崔芷看着一向注重身份的太夫人如今却全然不顾形象地咒骂,只感觉好笑极了,“太夫人,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等我哪天叫上您婆母的时候再说吧!”
“你!”陈曼文怒气更胜,指着崔芷的鼻子骂道:“就你!还想进我裴府的门,我呸!”
崔芷微微躬身,贴近她耳畔,语气懒散,“唉...那可怎么办,公子可是急着向我下聘呢,您说,我是该应...还是不该应?”
“你无耻!”听了这话的陈曼文彻底失控,扬手就要扇下。
与此同时,裴玧白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下一秒,“啪!”一声。
崔芷顺着陈曼文的巴掌跌落台阶,趴倒在地上,硬挤出的泪珠顺着脸颊不间断滚落,看上去委屈极了。
裴玧白急奔而来,手中的药箱散落满地。
“阿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