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霍婆婆年轻的故事很感兴趣,急得心肝抓挠。
她不打算逼她去讲过去的故事,这算虐待老人。
何况主动尘封过去,不声不吭,属于老人家的特权。
水生搬出了一个大水盆,想发设法地在给讨厌水的土生洗澡。
最初在“无敌”剑器商行生活的一个月,水生总是做噩梦。
梦见她要么跪在雪地拿雪擦洗爹娘的手和脚,要么伸出双臂剧烈地摇晃他们,好像父母正在逗乐她一样的装睡。
可很快幻梦退却,她理智地想起来,他们死了,早死了,她忍不住在熟睡里发出尖叫。
尖叫的坏处有很多,好处却有一个。
褚先生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一旦水生发出了第一声尖叫,褚先生就会进门把她晃醒,拉到门外,他当着孩子的面翻过墙,偷走隔壁家的小白狗江九郎,丢一根羊大腿骨,放给水生土生满院子撵小狗玩。
这是半夜三更曾真实发生过的真事。
有时候,只在月亮出现的有时候,他还会从拿一种名叫“筚篥”的乐器吹奏,悦耳得令人喜笑颜开一整日。
水生听了只想哭。
泠泠尽做的是力气活,睡着了天塌了也吵不醒,褚痴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在她不需要操心的情况下,悄悄地缓解了孩子们丧亲的悲伤。
后来江清光不乐意,他家江九郎熬夜熬得快进化成新物种熊猫犬。
“这条傻狗还天天巴不得去隔壁陪孩子玩!”
江清光更不乐意了。
小狗没法儿偷过来玩。
水生几乎不再做噩梦,没有小狗在,她却对褚先生建立了信任。
她明白她一旦做噩梦,他一定会赶来陪伴他们,不离不弃。
嘟囔着土生最终还是接受了讨厌的洗澡,小胳膊小腿懒洋洋地在水盆划动,泠泠一直没插手,遥遥看着水生照顾得好弟弟,内心很是欣慰。
今天的天际盖了层阴云,听到了匆匆足音,霍如羿和劲夫拎着线香和纸钱站在了“无敌”剑器商行的天井。
“泠泠,走,上山扫墓去。”
泠泠把手中东西放到一边,往衣摆擦了擦手。
“等一会儿,你们等我一会儿。”
她跑向厨房跟褚痴打了个照面,他刚喝完草药汤,在找有什么调料冲淡舌头的苦味。
他只找得到盐。
“你饿了吗?”他问。
“不饿不饿,师兄家里有什么值得拿出去送人的吗?”泠泠焦急地问。
“有半只羊腿。”
褚痴不清楚她想去做什么,他最近很少听得见她的梦呓了。
这对他的身体而言,不是好征兆。
“我去一趟老徐家。”
泠泠稀罕羊腿,不舍得送人,空手去也丢人,她从靠地面的小柜子里抱出一大陶罐子。
揭开盖子检查了一下黏黏糊糊的甘露。
她分装出了一小陶罐子,浑身沾着葡萄香醇,跑出了门。
“现在去?”
褚痴不解,追着她走到门外。
霍如羿和劲夫齐齐朝他转过了头,气氛些许的凝滞,此时泠泠已经跑出了“无敌”剑器商行,金子都换不来她的回头。
“褚郎君呀。”霍如羿打了招呼。
“遇到你之前泠泠只是个无、名、小、卒,怎么遇到你就变成见义勇为的传奇人物了?”
“无名小卒?原来她之前是一位民兵。”
因为是霍如羿的话,褚痴就忍不住投入心力地思考,思考她是不是别有一层深意。
仿佛是第一次在桥上相见,他以为她会是个郎中。
这么说来,自凉州初见,他就看出她的魄力异于常人的这回事。
并非是错觉的空穴来风,而是言之有据,言之凿凿。
泠泠遇到他之前,是个铁血女兵啊!
霍如羿看到褚痴恍然开悟的神情,解释道:“……不,她不是,她是剑匠。”
劲夫说:“褚郎君,我主人小姐说的那个无名小卒是形容,类似余姑娘是一块面团,而你是发酵的菌种。”
霍如羿很是开心地对劲夫摇头,“傻子,你不用讲得这么清楚。”
看着他们互相亲昵的喊着爱称。
褚痴感到头脑眩晕的同时,感到了一丝不甘。
他沉默地点点头,舌头的苦味反倒更重了。
他魂不守舍地又回厨房去找调料压制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