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水起得早,尚且迟到,渐荷比他们都早到,自然起得更早,何况到现在都没有空隙吃饭,料想应当又饿又累。
吕迁与渐荷相伴年岁长久,情谊颇深,对她多有体恤。
“是。”
萍宁得了自由身,从侍女的角色里脱身,总算能松一口气。
只是梦寐之内分秒必争,她还不能闲下来。
她要去看看晋虚。
晋虚是吕迁亲口向吕缶要来的人。吕迁不是无的放矢之辈,把晋虚要到身边一定有她的用意。
萍宁在书房百步之遥的院子里找到了晋虚。
刚刚决定要走,晋虚这会儿正在收拾包袱。
萍宁看着他捡了一叠黄纸,一盒朱砂,一只水壶,几件衣物,还有一些银两。
晋虚扎起包袱往肩上一挎,又取下墙上挂着的长剑背上,掂了掂浑身重量,点点头。
包袱和长剑被放在门前的置物架上,以便随时出行。
吕迁说不准在吕宅待多久,但若她说要走,晋虚就不能拖沓。
做完这些准备,晋虚打了个哈欠。
萍宁眼前画面天旋地转。
一而再再而三,萍宁再好的脾性,也生出无力之感。
她忘了,邻水一个身强体壮之人午间都需要歇息,吕迁因多年供给阵法而身弱,经历的车马不比邻水少,当然更需要休息。
这一次被梦寐丢到萍宁面前的是吕寅。
“渐荷?”
萍宁摇头:“我是带你进来的灵异。”
吕寅眼睛一亮,若非礼数所限,他真想跟萍宁相拥而泣。
“可算遇着您了!”
不必萍宁问,他自发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似的把他的经历一股脑说出来。
吕寅入梦后,落地在吕宅,因是熟悉的地方,他略微放松了些。
萍宁在哪儿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吕迁一定是在罗浮堂,于是按记忆里的路线走过去。
谁知半路被一个小管事拦下,吩咐他去干活。
吕寅这才发现自己穿着家丁的衣物。
他到底记得这里是梦寐,并未耍少爷脾气,照着小管事的吩咐做了事,交了差。
这个头一开就停不下来。吕寅做了半日活,身心俱疲,这时他看见一群人往大门赶。
他也凑过去。
马车停在门口,吕寅眼睁睁看着自家四口人从马车上下来。
听吕缶问责管事,说起马车坏在半路,吕寅一下子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
可是那时候他少说八九岁了,这个“吕寅”看样子也就六岁左右,怎么可能是这时候的他?
吕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越发坚定是灵异占了他的身份,害得他劳苦半日。
他委屈地小声嘀咕:“他才不是吕寅。”
吕寅没有挑起事端的意图,毕竟对方极有可能是灵异,他跑跑腿的事做也就做了,跟灵异对上指不定死得多难看。
可是梦寐捕捉到了他的话。
周围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
吕寅吓了一跳。
随后众人齐声重复:“他才不是吕寅。”
明眼人都能看出坏事儿了。
吕寅被这群人盯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本能地想要拔腿就跑,却怎么也迈不开腿。
他崩溃道:“他不是吕寅,你们看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众人竟然真的转头看向从马车上下来的“吕寅”。
“吕寅”面对这渗人的场面,抿抿唇。
吕寅听见那人捧读道:“我是吕寅,吕家的二少爷,父亲是吕缶,母亲是刘淇,顶上有个长姐吕迁。”
吕寅:?
这冒牌货念我族谱干什么?
人群的死寂持续了片刻。
梦寐在审视这些信息。
检定为真。
于是人群重新开始流动。
吕寅不解但大受震撼。
这也行?
那他也可以说。
似乎看穿吕寅的想法,“吕寅”补上一句:“我的样貌合了父母亲之长,与姐姐肖似,当然是父母亲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的说服力比前一句强多了,本还有些迟钝的人群变得活跃起来。
吕寅惊觉,他现在的外貌确实不是自己的模样了。被使唤去打水的时候,吕寅从水桶里的倒影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眉眼单薄,脸型偏阔的普通人。
这也是吕寅没有主动认领身份的原因之一。
顶着这样一张脸,跑去说我是吕寅,是你们的大少爷,可信度几乎为零。保不齐人家要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了。
吕寅彻底没招了。
然而梦寐不打算将此事轻轻揭过。
质疑既然是假的,被质疑的人重获自由,就要解决发出质疑的人。
人群转回头来。
与先前的死寂不同,彼时他们固然可怖,却不会轻举妄动,尚有辩解余地。可是眼下他们就像一群饿狼,立即要把吕寅拆吃入腹。
这形势让谁来都心里发怵。
吕寅心中警铃大作,求生的本能在疯狂叫嚣。
——快跑,快跑!
吕寅确实想跑。
可他为了看清“吕寅”等人而挤上前,这时倒断绝了他的后路。
四面八方都是人,吕寅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