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管谁拍的。你就说，这是不是真的？”

“真的。怎么了？”

赵锦辛的呼吸重了。“黎朔，你是不是忘了你结婚了？”

黎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有点无奈的表情。“赵锦辛，我们的协议你没看吗？第四页，第八条——‘婚后双方互不干涉私生活。’”赵锦辛的脸白了。他看着黎朔，嘴唇动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打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车外面，背对着黎朔，站了大概十几秒钟。然后他转过身，拉开车门，看着黎朔。

“我要离婚。”赵锦辛说。

黎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协议上写了，离婚需要双方同意。”

“你不同意？”

黎朔看了他几秒钟，说了一句让赵锦辛整个人都僵住的话。“我没说不同意。”赵锦辛站在车门外面，秋天的风很凉，吹得他衬衫领子翻起来。他看着黎朔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难过，没有不舍，什么都没有。他看着黎朔，忽然觉得很冷。不是风吹的，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他想说“你不同意我就不离了”，想说“我撤回刚才那句话”，想说“你当我没来过”。他什么都没说。他看着黎朔，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把车门关上了。他走了。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黎朔那句“我没说不同意”。想了无数遍，想到凌晨三点，忽然坐了起来。

黎朔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不同意？他如果想离婚，早就离了。他不同意离婚，说明他不想离。他不想离，但他说“我没说不同意”。他在等什么？在等赵锦辛说“不离了”？在等赵锦辛低头？在等赵锦辛跑到他面前，红着眼睛说“黎朔我不要离婚了”？

赵锦辛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抖了一下。他没哭。他不想为了这种事哭。他只是在想，黎朔这个人是真的会折磨人。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不留你不放你，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等着你自己走过去。赵锦辛恨死他了。恨到去起诉他了。

法官的声音把赵锦辛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原告的诉求，被告没有异议。财产分割方案，被告同意。那么关于婚姻关系的解除——”

“等等。”赵锦辛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很清楚。法官抬起头看着他。赵锦辛的律师转过头看着他。黎朔也看着他。

赵锦辛坐直了身体，手放在桌上，手指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法官，我有话要说。”

法官皱了皱眉。“原告，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赵锦辛沉默了两秒钟。他在想怎么说。他在想怎么把“我不想离婚了”说得不像“我不想离婚了”。他想了，没想出来。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在说“我不想离婚了”。这很丢人。他起诉的，他告的，他要求对方净身出户。现在法官都快判了，他说“我不想离”。丢人丢到法院来了。他不在乎了。

“我不想离婚了。”赵锦辛说。

法庭里安静了。赵锦辛的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法官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赵锦辛。

“原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