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走了。头都没回。
李玉站在空荡荡的病房里,窗外的阳光晒得地板发白,他突然觉得这整件事特别可笑。
简隋英回去以后照常上班应酬,日子过得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变化是助理多嘴提了一句,说简总,那个李玉还住在您那个公寓里,您看怎么安排?
简隋英当时正在看报表,头都没抬:“哪个李玉?”
助理:“……”
助理说:“就是您之前从学校带回来的那个大学生。”
简隋英想了一会儿,隐约觉得自己身边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但记忆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他翻了翻自己的账目和转账记录,发现过去一年里,每个月固定往一张卡上打二十万,收款人叫李玉。
他看着这笔支出发了会儿呆,然后打电话给邵群。
“那个李玉,到底跟我什么关系?”
邵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用一种很微妙的语气说:“你包养的。”
简隋英“啊”了一声,说:“是吗。”
不怪他信。这种事他干得出来。简隋英这个人,看上什么东西就要弄到手,没什么好犹豫的。他只是不太记得这个叫李玉的长什么样了。隐约觉得应该是个挺乖的,不然他也不会包。
当天晚上,简隋英去了那套公寓。
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李玉正坐在沙发上吃泡面。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泡面的热气在他面前升起来,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个什么体育频道。
李玉听见动静看过来,看到是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泡面放到茶几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李玉的语气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冷淡。他站在那儿,头发有点长了,额前的碎发遮住一点眉骨。
简隋英打量着这间公寓。三室一厅,装修花了心思,衣帽间里有一半的衣服吊牌都没拆,看尺码不是他的,是李玉的。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不像有人开火的样子,倒是茶几上堆着几本书,封面写着“金融学”“宏观经济学”之类的。
李玉看他在那儿四处看,有些不自在地问:“你在找什么?”
简隋英收回目光,看着他。落地灯的光把李玉的侧脸照得很清楚,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确实长得好,但整个人的状态不像个被包养的。太安静了,也太冷了。
“我失忆了,你知道吗?”简隋英说。
李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知道。但这话从简隋英嘴里说出来,他第一反应还是不信。
“我知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简隋英说,语气挺轻松的,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看了转账记录,每个月给你二十万。我包的你,对吧?”
李玉没说话。他垂下眼,灯光在他眼下落了一片阴影。他知道简隋英说的是事实,但“包养”两个字从简隋英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因为难堪,好像他李玉就只是他花钱买来的东西,他痛恨这样不平等的地位和亲密关系。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简隋英走到沙发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茶几上,压在李玉的泡面碗底下,“这套公寓归你,再额外补偿你一些。你要是愿意就搬走,不愿意住着也行,反正我以后不来了。”
公寓里彻底安静了。
电视里在播一场球赛的重播,解说员的声音透过音响传出来,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水。
李玉盯着茶几上那张支票,上面的数字他看得很清楚,七位数,简隋英签的字龙飞凤舞,跟他那个人的脾气一样张扬。
“什么意思?”李玉问。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字面意思,”简隋英说,“我不记得你,继续这么下去对你对我都没意思。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李玉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很好看,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抬起头看着简隋英,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最后都压成了一层薄薄的冷。
“简隋英,你是不是玩腻了?”
简隋英皱眉:“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腻了,”李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所以想出这么个借口。车祸,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多好的理由,体面干净,连分手费都给足了。”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些颤抖:“你要是腻了你直说,我李玉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用这种借口,你觉得我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