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辛当时蹲下去捡作业本，全班都在笑。黎朔看见他的耳朵尖红透了，但捡起作业本之后，他抬起头看了黎朔一眼，那个眼神让黎朔心里猛地一紧—。

黎朔当天晚上回到公寓，对着系统面板发了很久的呆。

“换个人行不行？”

系统冷冰冰地回：“任务目标不可更改。”

“那我不做了。”

“放弃任务将扣除所有积分，积分归零即抹杀宿主意识。”

黎朔闭上眼，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开始想办法钻系统的空子。

系统判定“欺负”的标准似乎并不严格，只要产生负面情绪波动就算。黎朔很快发现，有时候他什么都不做，赵锦辛看着他发愣的时候，系统也会提示“目标情绪波动+1”。

这小孩到底怎么回事。

黎朔琢磨了两天，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把“欺负”和“帮忙”混在一起做。比如他会在体育课上故意把球砸到赵锦辛身上，但砸完之后会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拉起来，迅速摸一下他被砸到的地方，低声问一句“疼不疼”，送他去医务室躲一天。比如他会在食堂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谁让你坐这里的，滚远点”，但转头会让人给赵锦辛送一份饭过去，他自己不会去送，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送过去，那点欺负带来的负面情绪波动就白干了，进度条又得往回掉。

赵锦辛每次都照单全收。他会在被骂的时候低下头，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系统显示他的负面情绪在涨，进度条也在涨。但吃了黎朔让人送来的饭之后，他的情绪波动会猛地翻个倍，不是负面的那种——系统把这种标记为“异常信号”，不予结算。

黎朔盯着那个“异常信号”看了很久。

他不是傻子。

一个被欺负的人，在被欺负之后不仅没有累积恨意，反而产生了某种连系统都无法归类的强烈情绪，这正常吗？

不正常。

但黎朔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赵锦辛才多大？十五？十六？他自己也才十九，但十九和十五之间差着好几年的距离，他觉得那小孩只是没怎么被人善待过，所以哪怕遇到一个欺负他的人，只要那人在欺负的间隙里施舍一点点善意，他就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放。

这不是喜欢。这是缺爱。

黎朔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在接下来的任务里尽可能地多做一点——多送一份饭，多看一眼伤，多问一句“你今天有没有被其他人欺负”。

他没想到的是，赵锦辛对“黎朔送来的饭”产生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每次都不舍得一次吃完，会分成几顿，吃得很慢很慢，好像这样那份饭就能陪他久一点。有一次他实在舍不得吃，把饭盒放在枕头旁边睡了三天，直到饭菜馊掉，他才红着眼睛把饭盒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收在柜子里。

黎朔不知道这些事。

他只知道系统显示的“异常信号”越来越频繁了，而欺负任务的进度条终于艰难地爬到了六十七。

转折发生在那天下午。

黎朔被系统强制要求“当众羞辱赵锦辛，使其在众人面前流泪，可获得双倍进度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