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沉枝从噩梦中惊醒,揉了揉泛青的眼眶,她披着毯子走下车,来到篝火旁。
沙漠的夜晚很冷,她裹紧毯子,没什么力气看向汤知棠:“今天是不是还没有拍照?”
汤知棠点头,递给她一个装满热茶的水杯。
“要不现在就拍吧。”叶沉枝接过水杯,发现汤知棠贴心地在杯外缠了一圈纸巾,防止她被烫伤。
汤知棠举起手机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我看看。”
叶沉枝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明显憔悴的自己,不由得心头泛酸:“重新拍一张吧,拍我笑起来的样子。”
再一次被镜头瞄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身上独属于少女的灵气散得干干净净,任谁都能看出她状态糟糕。
这次她没有再要求看照片,捧着热乎乎的水杯独自出神。
杯口平静的水面倒映出她的脸,时隔一年,她再一次看到了猴儿的幻影。
年轻与苍老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猴儿沉默看着她,胸口那把小刀醒目如当年。
甩不开的往事如同密不透风的茧,压得她喘不上气,与先前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再也无法心无波澜杀死猴儿的幻影。
哐当一声,装满热茶的水杯落了地,滚烫的液体溅上裤腿,她捂着心脏大口大口喘气,顾不上捡起滚走的水杯。
“怎么?太烫了吗?”汤知棠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一点慌乱地用纸巾帮她擦拭湿漉的裤腿。
叶沉枝双眼空洞望着水渍消失在沙石地,在这一瞬间想通了困扰自己多年的问题。
她为什么会被猴儿的幻影魇住那么多年?是后悔吗?是愧疚吗?
不,如果心底尚存一丝愧疚,当年她就不会做得那么狠绝。
这么多年来她最大的恐惧依然是死亡,不管在福利院还是这片战场,她都渴望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甚至于现在的她,在经历过汤知棠的善待后,对这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温柔产生了强烈贪恋,活下去的决心比从前还要坚定。
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活下去……叶沉枝在心底机械般重复,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逐渐握成了拳头。
就在这时,夜空一瞬间亮如白昼,一颗篮球大小的铁球从天而降,砸中面前的篝火,炸弹一样闪烁着越来越快的红光。
“快跑!”
汤知棠当机立断推了叶沉枝一把,然后迅速发动异能“反常识”修改铁球逻辑:“这东西很安全……对我们没有危害……”
一切发生得太快,甚至没有来得及达成“反常识”前置条件,那颗铁球在涌入眼底的红光中爆炸了,砂石地上炸开大坑,滚滚浓烟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威力之大,哪怕是瞬间潜入影子逃走的叶沉枝也被飞溅的砂石割破了手臂。
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叶沉枝立即钻出影子,在浓烟中拼命睁眼,想确认距离炸弹只有三米不到的汤知棠状况如何。
她最先看见地上一具血淋淋的身体,那是其中一位参与护送的反叛军同伴,此刻一动不动俨然没了气息。
这就是……死亡。
叶沉枝的心脏像被重锤猛地敲了一下,她呆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那具身体动了动,被同伴在爆炸之际护在身下的汤知棠艰难地钻了出来。
她的左臂已被压断,白暂的脸庞沾满灰尘,就连黑框眼镜也断了一边。
待看清茫茫烟尘中的叶沉枝,她那唯一完好的右臂猛地一扬,指出一个方向:“往那边跑!”
在汤知棠的身后,火焰在这座废弃营地连天地烧,远处大片闪着暗沉光泽的身影浮现在烟尘中——
一支魔族军队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