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当初新尝祭的时候,你可是立下了束缚的!”万特地在句尾的两个字上加重了。
平安京将两面宿傩奉为能够使五谷丰登的现世的神明,与之交换的是,两面宿傩和藤原北家等术师家族的和平共处。
没有人违背过束缚。
或者说违背过束缚的人已经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两面宿傩必须遵守!
“所以呢,那又能怎么样?”
骗人……
他,他居然是认真的……
万退缩了。
凭借情绪燃起的咒力在这一刻再也无法燃烧。
就像是每一个面对死亡威胁的寻常人一样,万逃走了。
当天晚上,鲇子一直在辗转反侧。
她在想白天万说的话。
——什么叫“储备粮”?
她不是不明白万的意思,万根本就没有藏的想法,太好懂了。
所以……两面宿傩,他吃人。
鲇子从床铺上坐起来,两只手揉着太阳穴。
吃人这种事并不少见,灾荒战乱的时候常有发生,还有易子而食的典故。即便是朝野清正的和平年代,要是运气不好,出门遇上了妖怪,也就被吃了。
那是为了活下去不得已而为之的牺牲。
但是身为人类却吃人……
他完全不把自己看作人类吗?
鲇子的喉咙上又泛起血的腥甜,活生生撕咬下人鱼肉的经历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那种腥,那种酸,那种黏黏糊糊宛如腐烂了的堆肥的感受又一次停留在她的食道中,让她无端端烦躁。
第二天,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鲇子依旧被叫去陪着两面宿傩用餐,在旁边充当一个不声不响的摆件。
两面宿傩的心情似乎很好,用餐时面上一直带着笑。他很快吃完,并让里梅把东西拿上来。
鲇子很确信,这家伙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果然,里梅身后还跟了许多侍女,是当初他分派给她的那些人。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捧了东西,衣服、胭脂、香粉、桧扇……都是女房用品,甚至那些五衣中还有薄紫色。
“宿傩大人,您昨天吩咐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全都在这里。”
“不错。”两面宿傩非常满意。
鲇子虽然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能够从负面情绪中提取出咒力的术师怎么可能认错她的情绪。看见她吃瘪,两面宿傩感觉自己有被取悦到。
“虽说是个漂亮的花瓶,但是外在的装饰没有跟上的话,反倒是有碍观瞻。”
两面宿傩抬了下下巴:“鲇子,你应该多打扮打扮。今天下午有一个宴会,准备一下,跟我出门。”
“实在是抱歉,我只是一介普通妇人,跟您出门,恐怕会坏了您的名声,还请您三思。”
开什么玩笑?!
要去你带万去,她看万乐意得很。
她要是去了,到时候被万知道了,又是一阵腥风血雨,她可不想再见到那个疯婆娘。
“不要这样妄自菲薄。”
两面宿傩笑得很恶劣。
“你的脸很漂亮,所以才要带出去让人看见才行。放心吧,人类对于美的理解是共通的,他们都会为此赞叹的。”
为此赞叹?
为什么赞叹?
为一只漂亮的宠物而赞叹吗?
鲇子嫌恶地闭上眼睛。
侍女们根据两面宿傩的要求打扮鲇子。
她们给鲇子换了一件小袖,然后是浓紫色的长袴,宽阔的长裤一直拖到地上,遮盖住鲇子的脚面,以此拖慢女子的步伐,好显示出贵族的礼仪气度。
上身是一层单衣,单衣外面是颜色多彩的五衣,层层叠叠的颜色自袖口和下摆露出,最后是外层的小袿。
尽管已是炎炎夏日,但是还是一件也不能少。如果不是因为鲇子的体质异于常人,对于冷热的耐受都更强,恐怕现在已经要出汗了。
鲇子的头发原本是盘着的,现在也被放了下来。
发尾被修剪整齐束起来,侍女们将乌黑浓密的长发分成几缕,理成大河绘的样子放在两侧肩膀上。
——没有长出来啊。
两面宿傩眯了下眼睛。
头发和眉毛这类会一直生长的部位都不会自动修复,以此类推的话,指甲应该也是这样。
有趣,而且非常合理。
侍女还要给鲇子上粉,看着盒子里的铅白,鲇子朝后避开了:“我不要这个。”
“欸?”侍女的第一反应是害怕,她的第二反应是转头去看两面宿傩。
“这些粉都是铅做的,铅有毒,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要是不小心让孩子吃到了可怎么办?”
侍女更害怕了:“您去宴会的时候,我们会照顾好小姐的。您难道要带小姐一起去吗?”
“对啊,难道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