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真的,你亲眼看见的,周家那个女娃儿脸上的伤真的治好了?”胖子衙内指着小厮的鼻子问道。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就是因为周家女娃儿不从了自己,一气之下便毁了她的脸,看谁家还敢要。
大冷天的,他手中还摇着折扇,疑惑的问道:“伤成那样,居然还能治好,走,去瞧瞧去。”
“你说这小女娃是在哪里找的人治好她的脸,我可从来没见过谁家伤成这样还能恢复。”
当时可是下了狠手划伤她的脸,不就是仗着好康,想嫁个好人家,我家也是好人,一个商户之女,纳进来做妾,那可是她的福分。
周家二姐儿刚从药铺攥着包好的药包出来,身上穿的一件半旧的棉袄裙,冷风吹的人压得略低。
拐过街角就能到家了。
她家和青苔县城隔了一座大山,离着宣州府更近些的阳县。
她刚过街角就看见了胖子衙内杵在她家门口。
胖子衙内看见她眼睛瞬间亮得发直,往前跨两步就拦在她跟前,油腔滑调开口:“这不是周家二姐儿吗?好些日子没见,你脸上伤疤居然真的好了?”
他凑近些看了看:“我这赏给你的十两银子,居然真的把你治好了,瞧瞧,这半点儿痕迹都没留?”
二姐儿指尖猛地攥紧药包,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把药包往身后藏了藏,冷着声音回道:“衙内自重,男女授受不亲,我脸上的伤是家里长辈给的祖传药方调养好的,与旁人无关,还请衙内让路,我还要赶着回家给卧病的母亲煎药。”
胖子衙内晃着折扇凑得更近,肥腻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笑得满脸横肉都抖:“哟,脾气还挺烈,之前是我糊涂,你要是顺了我的意跟我回府,不就不用受这道苦了。”
他抬起折扇托住周姐儿的下巴,她厌恶的躲开。
二姐儿手已经摸上了侧边竹筐里藏着的荆条,声音带了怒意:“我周家虽只是普通商户,也绝不会做卖女求荣的事,衙内再当街拦路,我就喊街坊四邻过来评理!”
院墙边的邻居们早听见了外头的争执,怕冷又怕惹事,便都悄悄拨开门栓,开了条窄缝,探着半只眼睛往街上瞧,半点声响都不敢出。
刘家大哥儿家就住在她家对门,倾慕二姐儿已久,见状立马红了眼,攥着拳头就要往外冲。
刘家大娘吓的往前一扑。
他刚跨过半道门槛,后衣领就被死死拽住,妇人凑在他耳边压着嗓子急得直抖:“你不要命了?那是县太爷的亲儿子,欺男霸女惯了的,你这愣头青冲上去能讨着好?真要是出了事,咱们一家子老小可怎么活!”
刘家大哥儿脸憋得通红,硬生生被拽回了门后,只能隔着门缝死死盯着胖子衙内,敢怒不敢言。
这时周家院门“吱呀”一声从内里拉开,二姐儿那考了三回落榜的秀才大哥握着半卷书籍站出来,青布长棉袄衫被寒风吹得猎猎发响。
他对着围观的街坊拱了拱手,又对着胖子衙内沉声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衙内身为官亲,当知晓礼法,当街强拦民女要是又闹到知州大人案前,怕是你也落不下好,还请速速退去,莫要失了体面。”
两个小厮见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脸上有些担心,上回伤了周家姐儿,被她哥哥闹到了上头,衙内只是被关了禁闭好些天,他们两个小厮可是实打实的挨了鞭子,好几天下不来床。
他连忙弓着腰凑上前,攥着胖子衙内绣着暗金花的袖口往侧边扯了扯,头埋低,凑到他耳边压着声音苦劝:“我的好衙内,您可别冲动了!咱们现在真不能再闹下去,真把这事闹到知州大人案上,上次老爷舍了脸面赔了银子才让你关了几天禁闭,这回再犯,老爷指不定要把您锁在后院里三个月连街都不让您出啊。”
另一个小厮也赶紧上前按住衙内抬起来要往周家院门踹的脚,声音都带着发颤:“是啊衙内,咱们俩上次挨的鞭子现在疤痕还没消呢,现在周围人全帮着周家,真起了争执咱们就这两三个人,根本讨不了半分好处,到时候您要是磕着碰着,我们回去哪还有活路?不如咱们先顺着台阶下,等这阵风头过了,咱们再寻别的由头过来,不比现在硬碰硬强?”
胖子衙内原本还梗着脖子要往前冲,被两个小厮你一言我一语点醒,扫了一圈周围全是面露怒色的围观百姓,掂量着确实占不到便宜。
狠狠往地上啐了口痰:“我看的上她,是她的福分,你们给我等着,以后再来收拾你。”
撂下两句狠话,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小厮挪着步离开了巷子。
周围邻居见人走了,都各自关好房门。
刘家大哥儿打开了门,但终究没有出去。
“大哥,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