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明昭宣的周言致见她把话茬甩到了他身上，也不装睡了，他睁开那双因才睡醒而变得水光粼粼的眼瞳，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这位领导。

波光潋滟的眼睛倒映在明昭宣眼中，像是在嗔怪着她这一招祸水东引的做法，控诉着她的不地道。

然而周言致的这一控诉和嗔怪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他抬眼瞧见了明昭宣眼底的倦意，这点微乎其微的小小抱怨瞬间便哑火了，一点都不带复燃的。

接过明昭宣交由他的工作，周言致直起身，轻抚了一下略微有些乱的额发，整肃好衣冠，进入了工作状态。

“陛下方才表述的很清楚，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有什么意图，都要说清楚。”

“不然一律视为泄露和贻误军机，按照律法对各位处以刑罚。”

和明昭宣相处久了，办起正事的周言致，语气和态度都变得强硬，还带些公事公办的不近人情。

这一问，便激得和他不对付的陆宁珂跳起了脚。

“别仗着陛下撑腰就借势压人!本公子来此就是要跟随陛下一起平叛，能有什么其他意图?”

“至于我为何能出现在这里，我母亲可是定国侯，你说我为何能出现在这里？”

陆宁珂这一顿发泄又是坑了自家母亲一把，听得周言致一脸汗颜，但既然问明白了他的情况，周言致便略过了他，将目光锚定在另外两人身上。

不知什么时候变成连体婴的两人倒很乖觉，都异口同声地将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

“我们是在明京的街头巷尾听闻了颍州叛乱和陛下将要携君后亲征颍州的消息，想着要尽一些绵薄之力，便悄悄跟来了，但还是被定国侯发现了……”

原书女主和这位少年所说的这种情况，可比陆宁珂这位坑娘人士所说的要劲爆得多。

听完她们的陈述，闭目小憩的明昭宣喉头微沉，心中的警报声也轰然拉响。

在离京前，她都让知情之人三缄其口，按理来说，就算有所泄露，也不该如此快速地在明京之中传遍，这其中，必有别的推手。

而且这个推手，要是没有预估错误，不出所料应当是周汝兰。

她在明诏国中渗透的势力，比明昭宣想象的要多太多。

想到这点，她抬起眼睫，和周言致相视一眼，各自都是一时默然。

周汝兰此人行事，往往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既将她们前往颍州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可想而知是要制造更大的风暴。

那她明昭宣就遂了她的愿。

“三位既有一腔赤忱，朕便免了你们此次的罪行，允许你们随行颍州。”

“但在此期间，你们要和将士们一样，恪守军纪，令行禁止。至于具体的随行事项，朕会让仪鸾卫给你们安排。”

就算周汝兰的计谋再周密，要是遇到了原书女主的主角光环，还能保证算无遗策吗？

松口让这三人都留下来，明昭宣心下思虑得不可谓不多。

她说完，觑着喜出望外的三人，觉得心中的疲乏又多了一重。

让马车外随行的冯源将她们都带下去安置，明昭宣才在变得空旷的马车中松下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倦容变得更甚，但那点零星睡意却早就退去了，神经因不断思考而高度振奋，即使身体再疲倦，她也无法进入一场舒服的睡眠。

一旁梳洗完的周言致看见明昭宣睁着泛着血丝的凤眸，冷意尽显的侧脸上透着没有休息好的憋闷，他鬼使神差地问她了一句:

“要不要我给你唱一首摇篮曲?很助眠的。”

明昭宣转动瞳孔，匪夷所思地瞥了周言致一眼，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哄吗？

心下对这种哄小孩的方法虽稍有不屑，明昭宣还是合衣躺在了靠近周言致的睡塌上，合上了双眼。

知道明昭宣这是在表示默许，周言致一时失笑，他拢了一下过长的头发，用发绳扎起了一个侧边低马尾，防止碍事。

有些扎不起来的碎发柔顺得垂在他脸侧，给他那张韫色过浓的面颊衬出了几分温婉和绵软。

等一切准备就绪，他才走到明昭宣身边坐了下来，温暖的指腹轻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放松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接着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轻声哼唱起最经典的德文版摇篮曲。

“Guten Abend, gut’ Nacht”

“mit Rosen bedacht”

“mit N??glein besteckt”

……

柔和纯正的德文发音，破碎成一节节音节，落入明昭宣的耳中，带着她的思绪在破晓的熹光中盘旋上升，直至陷入一场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