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攸宁的手还握在心口,心里的不安被证实,泰叔果然听到了。一时间沉重与感伤溢上心间。
四人已站好,灵力运起,以身定祭,以灵应地。地气上升,天气下接,分散于阵法符画之形。红褐色的地母阵从最上方的“人”笔开始,以中间承接。下方延展向上,最终成型。
地气从阵法中冒出,逐渐化做千丝枝,这枝没那么粗,却也根根绕上灵器,寻着那方向飞去。
禾泰北方位京门前立阵,心音召唤银鸡。雉鸡者,□□,祭天用。因祖先认为鸡感阳气而鸣,可以应天。栖族有些纹样和器物都以雉鸡为原型制作。雉鸡鸣,发阳气。天、人、地,三气阵成,阴阳相交,人顶其中,三方开泰。
禾攸宁虽有些羞愧,但很快整理好心情先履行职责。她立南方位,巨阙前立阵。禾广东方位,日月前立阵;禾溪兰西方位,云门前立阵。滴石铺开,浮在周空。火红的羽迤逦地母阵中,穿行千丝枝间,为阵法加持灵与阳。
禾泰看着她,这才轻轻点了点头。而看到禾广,心中明沉,未再多言。
整间库房的灵气逐渐向千丝枝汇聚,再由千丝送往滴石。
三个房间,皆是如此。他们吸取着,也记录着。
周末,游客来来往往。有些人好奇的看着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心中总有些跃跃欲试。在看到安保严肃的面容后,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地母阵需要同时抽取这么多灵器上的灵,对于施阵者的耗费也是很大。禾攸宁已经感到疲惫,身后的两人更是在强力支撑。只有禾泰,他虽精瘦,但稳稳的站在那里。禾攸宁底气不足不太敢看这位长辈。
文物修复室,一间三百件已经收取完毕,共计一千零五十阳,足以供养二百一十尺的空间,但这只是方寸。以空间计,三百寸为一阳,两百寸为一阴。而一阴太薄,五阴五阳相叠,方能供养一卦,而第一个灵源洞天就需要一千五百二十六卦,供二十四个轮转。
禾家此次全部收集完共计两万两千一百阳,则能给养八十八卦。禾家分数地界为三省,总二百六十五卦。为避免动作太大,不收入市地级博物馆。相对于墨家来说,供养灵气实在太少,墨家、青家与风家才是供养的大头。
快要立冬,白昼一天比一天短,但在云贵,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等众人完成今日的收集工作,才下午五点。
禾昶之带着几个穿安保制服的男人搬着箱子走进来。
禾攸宁和溪兰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但都不愿意示弱。
“你们先回去休息,明后天还要倚仗你们。剩下的,我与泰叔跟他们搬。”禾攸宁道。两人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禾泰走到攸宁身边,“一会儿来我身边,我有话跟你说。”禾攸宁露出一个笑容,忐忑的点了点头。禾泰一笑,和禾攸宁他们一起将“滴石”装进箱子里。
这一忙又过了半个多钟头。等众人走出来,博物馆只剩他们了。白日的热闹不在,只有宁静与晚风相伴。
“接下来,就麻烦诸位了。”禾攸宁和一个男人握了握手。男人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一块银牌在相握的瞬间出现在他的掌心,随即消失不见。但他能感到,那东西放进了他的掌心。
“通行证。”禾攸宁轻轻一笑。
男人郑重的点了点头,“我们走了。”
“一路平安。”禾攸宁和禾泰目送着他们走出去。
此次运送灵瓶的行动安排,由百灵三区区长艾军负责,那些先是扮作安保,后又扮成快递员同志的则是三区的军人。他们会先将此从云贵运往蜀中,在墨家汇总,最后放在青家储藏。
三辆相同的车子很快驶出,而百灵军人走专门的通道,一会儿就飞向北方,消失不见了。
禾泰拍了拍禾攸宁的肩膀。禾攸宁跟他一同上了车,这辆车和那三辆一模一样。
“小猴!”金丝猴爬到禾攸宁的身上。
“带着它好办事。”小猴是禾泰驯化的灵宠,一只机灵又可爱的小帮手。
禾攸宁跟它握了握手,心中有些忐忑的等待着泰叔接下来的话。
禾泰看了她一眼,心中叹了口气。
“累吗?”他问道。
“不累,我们先吃饭还是先去育种中心?”禾攸宁道。
“你要是不饿我们就先赶路,在服务区吃。”禾泰道。
“好,那就先赶路。”
车子驶出,两人一时无话。禾泰于心不忍,但有些话又必须说。
“攸宁……”他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凤凰心我本不该多说。但禾家一脉,神女凤凰始终是重心。百鸟朝凤,仙兽当车,神仙战鼓擂。我禾栖上古荣光,血脉与文明,你我供担之。但战争枪炮无眼,没有谁能一直陪伴你,供你依靠。只有你自己怀着勇气,克服恐惧,勇敢,往前走。”
“家主是孤独的,也是强大的。强者,要学会接纳孤独,与它快乐相处。你是历史学者,在你研究、修复文物的日日夜夜里,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小宁。”
“抛下依赖与恐惧,向前吧!”禾泰的眼神如一汪老泉,里面寄托的是对她无尽的希望。
禾攸宁有些想哭,内心涌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她想开口,但知道决不能轻易许诺。
目光重新看向前方,“我会的。泰叔,我会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