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劳累一天的蝴蝶夫妇已经进入了梦想。

但另一间卧室里的油灯还亮着。

蝴蝶香奈惠跪坐在灯前，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显然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面前的油灯上，而是早已飞到了九天云霄之外。

轻柔的脚步声缓缓地传来，一个娇小的剪影跪坐在了门外。屋内油灯的光亮恰好可以将她的影子完整投射，女孩静静地坐在门外，直到数分钟后，才轻轻地开口了。

“姐姐？”

“小忍？”

蝴蝶香奈惠回过了神，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笑容：“怎么还不去睡？”

“姐姐不也没睡。”

纸门被缓缓推开，蝴蝶忍依旧穿着自己的那套和服。

看得出来，姐妹二人谁也没有睡觉的想法。

“这样可不好哦？到时候没办法长高的话，小忍可不要在姐姐的面前哭哦？”

“姐姐！”

蝴蝶忍低声嗔道：“你又在捉弄我了。”

“因为小忍很可爱嘛~”

蝴蝶香奈惠轻笑着。

蝴蝶忍并没有回应，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蝴蝶香奈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的笑容缓缓收敛了。

姐妹二人之间似乎有了巨大的隔阂，她们一人坐于房间之中，任由光明照亮身躯；另一人跪坐在走廊里，让阴影成为自己的栖身之所。

那扇薄薄的纸门，将这对亲密无间的姐妹彻底分开了。

“小忍......”

蝴蝶香奈惠似乎第一次对自己的妹妹如此严肃：“姐姐不希望你走上这条道路。”

“可我已经身处其中。”

蝴蝶忍低着头，她的双手抓住了大腿的衣服。

“小忍。”

蝴蝶香奈惠看着蝴蝶忍，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妹妹了。

身躯娇小吗？似乎也没有。

她已经不是那个抱着我的大腿想要和我玩的孩子了。

“姐姐——不，我。”

蝴蝶香奈惠切换了自称，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漠：“我并不希望你走上这条路，尽管你只有十一岁，可你的身材太矮小了。”

“你的手掌很小，脚掌很窄，对比同龄人来说，你的肌肉也更少，骨骼也更加脆弱。”

“你不适合走上这样的道路，你只能成为他人的负担。”

蝴蝶忍猛地抬头，她似乎难以相信自己的姐姐会说出这种话。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往日里温柔的姐姐却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成为一名医生吧，这是最适合你的路。”

蝴蝶香奈惠眼帘低垂：“爸爸妈妈会需要你的帮助......等你长大了之后，或许会有一个人喜欢你，而你也恰巧喜欢他。”

“到那时，你就和那个人成婚、生子，然后活到七十岁或者八十岁，也许会更老，但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一生吧。”

“姐姐。”

“蝴蝶忍，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想——”

“姐姐！”

蝴蝶忍站了起来，她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感：“在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你让我怎么还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长大！？”

“那天、就是那天晚上，如果甘露寺先生不在的话，爸爸妈妈——甚至是你我就已经死了！你懂吗？死了！”

“我们会被像是猪狗一样啃食、消化，被人排出体外，像是粪便一样！”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姐姐，你在颤抖吧？你紧紧抱住我的时候，你的手是冰凉的，像是尸体一样，冰冷、僵硬——姐姐！我不想要再那样无力了！”

“那又如何？”

蝴蝶香奈惠平静地问道：“你觉得这样弱小的你可以成为柱吗？你恐怕连一把普通的刀都无法挥舞。”

“那种事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蝴蝶忍怒吼着：“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无力了！爸爸、妈妈——姐姐！我想要守护你们，像是甘露寺先生一样，用自己的力量守护你们！”

“你做不到！”

“我能做到！”

面对突然暴起的蝴蝶香奈惠，蝴蝶忍的呼吸突然缓缓地平静了下来，她向前迈出了一步，踏入了那被油灯笼罩的房间里。

“我，蝴蝶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