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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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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衔青霎时心底一坠,竟有了局促不安之感,不觉间额上已蒙起一层冷汗。

堂内暖香四溢,应是不大时新的香料。

众人先前的惶恐惊惧早就随着扑朔迷离的发展烟消云散,此时俱是同一副看客兴味,等着接下来的好戏开场。

“大人,要奴家死也要让死个明白,想着不过是同这人说了几句话,几下把人家掳来,至今我也糊涂着呢。”那女子眼含秋波,端的是楚楚动人。

朝露干呕一声,骂道:“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装什么无辜,我呸!”

她朝着堂上磕头,道:“殿下,就是她同我讲煜王今夜定会现身,叫我好生在园子里等着的。”

“是我叫你在园里等不错,谁人不知煜王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方才说我是狐狸精,说得难听些,我吃的便是这口饭!自然也想去煜王爷那讨讨生活,我好心告诉你门路,你却这般作践我。”

季衔青眉头一跳,说话居然能这般玲珑婉转,倒是好一个风流倜傥。

听闻堂上轻咳一声,季衔青抬头,顾俞宴轻掩嘴角,皱着眉毛摇头。

“皇叔,有何不适?”

顾俞宴不跟他客气,道:“新换的香太呛人了,叫人撤了吧。”

侍从们匆匆撤了香熏又往暖炉里添了炭,但空气里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依然熏着鼻子娇贵的煜王。

顾睿祁睥睨跪下的两人,朝着那娇媚女子道:“你怎知煜王今夜定会离了筵席?”

“大人,蓬莱阁近日来了批西域的好酒,乃是上等,想来妈妈是要拿来招待诸位大人,奴家那日闻着酒香,这酒一定烈得很,必然有人要吃醉出去透透风的。”她说着,挺高了脊背,千娇百媚,“奴家想着,纵然来的不是煜王,是哪位爷也是好的……”

声音愈说愈小,倒像真的羞了一般低下头去。

朝露满头大汗,一个劲地摇着脑袋:“你方才明明不是这样,怎么这会就换了副面孔?”

“你骗人!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不是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她膝行几步朝她靠去,后者则惊惧地捏起袖角拭泪,“你们骗我,你们都骗我!你这个狐狸精惯会勾人,你定是想害我好去找我的鹿耳哥哥!”

朝露的声音骤然尖锐起来,面目狰狞像要吃人的豺狼。

“啊啊!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好疼,好疼啊,鹿耳哥哥才不会喜欢你的,你休想!”她捂着脑袋,眼泪哗哗地流下来,“不是这样的,鹿耳哥哥你别不要我!”

季衔青见状不对,大喊来人。

顷刻,朝露一左一右的被人架起,嘴里大声喊着,手脚胡乱扑腾着,眼神却是死一般空洞。

“疼,好疼啊——”也不知她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钳制一头朝墙上撞去。

咚——一声闷响,她后退几步,翻身栽倒在地,抽搐几下就不再动弹。

死了,又死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

季衔青浑身冷汗,呆愣在原地。

跪在地砖上那女子哭哭啼啼的,被人押了。

大抵是怕又生什么变故,只听太子好言好语地说了几句,交代今夜之事不可泄露,被吓得不轻的公子们连答不敢必会守口如瓶云云便逃也似的走了。

季衔青脑壳胀得慌,今夜之事他本就不该多掺和。祐明春祭需沐浴斋戒,若是被有心人告到御前,他又有几个脑袋够砍?

出门冷风一灌,他头痛更甚,倒吸一口凉气。走出庭院,季尚霖已经候着了,后面排了几个打灯的小厮。

“父亲派人来寻的?”季衔青开口。

“嗯。”季尚霖哈了一口气,道,“母亲怕是等急了,快些回吧。”

季衔青点点头,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待回到府中,季衔青喝完沈夫人叫厨房煨好的姜汤,躺下时已至丑时,他只觉浑身酸痛,腿脚麻木,竟是再难受也没有了。

暗流涌动,诡谲发轫,他思及那日无端出现的竹笺,便再无法阖眼。

似乎写给他的凶谶真的要应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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