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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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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未到,裴府门口的马车就将二三十步宽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了。

一般宴会于酉时开席,早早到场多是为了与人攀谈。

更何况,是华州城的裴家。

娄婉辞撑着哥哥的手下了马车,抬眼就见裴府门前一阵喧闹。

那人着赭色的锦袍,料子瞧着不错,但款式普通,应只是个不上不下的商人。他满脸赤红,头上还滑下几颗汗珠,在肥硕的脸上更显油腻。

只听那人对守门小厮嚷道:“我真是有请柬的!我就是放这里的啊。”说着还把袖口怼到小厮面前,“我出门前还查了的……”

守门的小厮一脸为难,陪笑道:“公子实在不好意思,老爷轻易不见客,举办公开宴会实是第一次,容不得小的出差错。凭帖方可进入,公子见谅。”说完就无视他,开始检收下一位宾客的请柬。

赭色锦袍男人虽一脸气愤,但裴府守门的小厮又是何许人,膀子顶上他腿粗。看着别人一个个进去,男人敢怒不敢言,脸上神情也渐渐变得绝望,最后只能挥挥袖子,悻悻而回。

娄婉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低眉笑笑,便跟着娄灵钧往府内走去。

裴府今日张灯结彩,却不突兀艳俗。入内便是两排绢制的菊花灯,形状颜色各异,风一吹,轻轻摇晃间,似乎还带着清脆细小的铃音。

晨色未露时裴府的下人就已经在为今日的赏菊宴忙碌了。厨房早早备下需要的食材,该泡水的泡水,该发酵的发酵;庭院中也进行二次驱蚊虫,点上香薰;鸡丸球棒、投壶或较射等器具都一一置于西园。

裴府下人引路,众人都聚集在裴府西园中。

娄家兄妹一亮相便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娄灵钧一身月白色长袍,由轻薄的绸缎制成,走动时飘飘然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起,面上温润儒雅,手中捏着一把折扇,很有几分文士风范。娄家小妹则是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着一件月白色的半臂,系着的鹅黄色丝带垂下流苏,随着行走的步子晃动,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动作优雅从容。

这里宾客多是商户,他二人一个常年混迹茶馆书坊,一个在书院学习,都不甚熟悉,偶尔有几个看着眼熟的脸便点头笑笑。

娄婉辞目光扫过院中,宾客三三两两聚着,有说有笑。忽见不远处庭院中一张熟悉的脸庞,转头对娄灵钧道:“二哥,我看到黛儿了,你自己逛吧。”

娄灵钧还没想起黛儿是谁,妹妹已经没影了,只得摇摇头作罢。

黛儿,是华州城书香世家柳家的庶女。但其母为商女,纵使主母已然故去,柳家人的平日里的用度也不少赖于为商户的黛母家族,柳黛的母亲也始终成不了主母。

柳黛拉着娄婉辞在桥边叙话,她二人曾在潭山书院做过一年同窗,聊得很是投缘。柳黛便被家里人叫回去了,觉得女儿读两年书便可,余下自然能在这百年书香门第里熏陶出来!

“快倒了的书香世家,瞧不上你母亲是商户之女,这不也巴巴地把你那些姐妹都叫过来参加这赏菊宴。谁不清楚什么意思,这裴三爷可是还没有夫人。”娄婉辞听柳黛讲了她这些日子又被家里的人刁难,颇替她不平。

明明原也是书院里拔尖儿的人,回了府里竟就是女工、绣嫁衣,恨不得下一刻女儿就嫁出去了!

柳黛无奈笑笑,握着娄婉辞的手道:“我现在是早就认清了,有了官身的人是怎么也瞧不起商户的,尽管自己温饱都难济,也总是觉得自己能踩着别人鼻子的。我虽不喜家中所为,以前也不懂母亲为何如此忍让,但现在想来母亲便是为了我有个世家出身吧。”

娄婉辞眸中闪过怜惜,不仅仅是对柳黛,也不仅仅是柳黛的母亲。

“罢了罢了,不聊这些了。我们好难得一见,净说这些糟心事了。”柳黛收起低落的情绪,转而悄声问她,“我之前让你看的那篇《金殿深》看了没?”

娄婉辞眨了眨眼。她何止看了,还和那位话本先生互通了笔墨。

柳黛见她点头,眸中闪过喜色,拽着她的手晃了晃,道:“最新的那段写得太好了,‘君临殿上抚苍生,眸中唯添一痕青’。”话毕仍像是沉浸在故事中。

娄婉辞抿嘴一笑,正要开口,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就停在她面前,手里盘着两颗玉石,目光定在娄婉辞的身上。

“这位小女娘好生面善,不知是哪家的?”男人问道。

娄婉辞拦住柳黛欲挡在她身前的动作,微颔首敛衽,道:“公子询问家邸,须得先报上自家名讳,才不失礼。”

男人扬眉,眼里带着藏不住的轻佻,拱手道:“小可赵阜,敢问女娘芳名。”

娄婉辞细眉不可察的一动,没听说过。

赵阜见娄婉辞没反应,面上有些挂不住,正待开口,另一侧有人遥遥开口道:“天下姓赵者几何,你真当自己谁都该晓得。”

那人踱步走来,又轻笑了一声,续道:“这位娘子是娄刺史的千金,可不是你能招惹的。”说完朝娄婉辞施了一礼。

赵阜恼羞成怒,面上倒是不以为意的样子,反而凑近了些,皮笑肉不笑道:“娄小姐?听说令兄对那位已故的周御史推崇备至,书房里还挂着画像?啧啧,可惜啊,周御史再厉害,不也年纪轻轻就没了?依我看,读书人就是——啊!”

话还没说完,赵阜顿感膝盖吃力,竟直直跪在了地上。

娄婉辞离眼尖,瞧见有一颗小石子滚落一旁。

她立马拉着柳黛退后,浅笑道:“赵公子可不用行如此大利,小女不敢当。”话锋一转又道,“赵公子刚刚那番话倒是新鲜,周御史在朝堂上弹劾过多少贪官,整顿过多少吏治,赵公子知道?他写的《白舟赋》被多少学子奉为圭臬,赵公子可读过?”

赵阜被问得一愣,脸涨成猪肝色,耳中全是周围人的嬉笑声,最后竟是掩面而逃。

不多时,看热闹的人群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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