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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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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水巷,京城中安水巷不知凡几,它的独特之处,大概就是有个京官儿住在这里吧。

青石板上,沾着平日里百姓烧火做饭偷偷泼出去的带着油污的水,或是铲下的锅灰,直让人瞧不出原先的颜色。

巷子极窄,于承霖着便服从马车上下来,对着石板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又觉自己太过矫情,收敛了情绪。

几户人家探出头来,见着轿子低调素雅,来人一身素服,却是极好的料子,不必多想就知是来找李大人的。官人言事,被呵斥了几回,总知道把那伸出去的头转回去了。

驾车的小厮捏起鼻子,嫌恶道:“老爷,李大人还是住这儿呢?这巷子怎么还是这般……街道司都不管管。”

“多嘴。这儿住了多少人,自有多少种活法。街道司管天管地,哪儿能处处都管到。”于承霖轻呵,随后示意他留在原地,独自朝巷子深处走去。

窄窄的巷口却是压藏着很多东西,几根杆子上晾晒了巷中百姓的衣物,靠墙倒扣着平日的工作物什,树下乘凉叙话的几扎板凳。酒香不怕巷子深,有人家倒似架起摊子做着生意。

于承霖左右走动避免碰到杂物,及走至一宅子处轻叩木门两下。

过了约半息,“咯吱——”一声,门被打开。

李柏舟看见面前的人,一时僵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凉透的干饼,指节分明。

“大、大人,”他嗫嚅道,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姿态稳而不乱,“您怎么来了?”

于承霖抬眼打量他,发髻一丝不苟,衣衫虽旧却挺括,身形清瘦却不显孱弱,眸子沉静,一看便不是任人揉搓的性子。

“不让我进去?”于承霖眼神示意。

李柏舟慌忙侧开身,挠了挠头,有些羞赧道:“未料到大人此时会来……家中简陋,招待恐不周。”说完他从一处摸出了个干净、甚至有些精致的坐褥,与此间格格不入。双手平稳放置,动作轻而从容。

这方宅子不带院子,推门便可见屋中的全貌。踏平了的地板反着光,书卷被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的橱柜中,旁侧挂着整屋最鲜亮的官服,其余衣物则被叠好堆在一边。一张炕上置有一方木桌,几卷纸置在上面,一个小碟子尽量避免压在纸上。

不大的屋子里被几张布帘隔出一个小单间,里面放着几件厨具,还有三两样新鲜蔬菜,瞧着是清晨才买的。

一屋简陋,却处处规整,透着一股长期独处、极有分寸的自持。

于承霖从容落座,望着这位六品官蜗居在一个逼仄旧屋,倒还算收拾得齐整,心里生出几分赞许。

“不见你穿得好,也不见你喝酒耍玩,怎得就吃这个?”于承霖弯了弯嘴角,笑道,眼神撇了撇那块饼。

李柏舟捏着饼,颇觉局促,耳尖微热,道:“并非日日如此。学生清晨也去菜市买了菜,原想做顿稍好的犒劳自己,一时竟忘了。”

“倒是我来得不巧了,”于承霖顿顿又道,“我也尚未用饭,可劳你赏我一顿便饭?”

李柏舟愣了一愣,长睫微颤,立马放下干巴的饼,声音轻却稳:“大人稍候,学生这就去做。”

窗外飘出缕缕油烟气,锅铲翻炒之声此起彼伏。屋里于承霖被隔绝在布外,他其实也极想瞧瞧做菜过程,奈何李柏舟执意不让。于承霖恐这个学生或是紧张,便也不再打扰,静候菜肴。

于承霖待坐片刻,中途出屋着小厮去买了几个白面馒头,进屋后便打量起了炕桌之上的卷纸。

纸上简述了近日京中各处的事宜,最上方一张硬纸上,细细录有一桩事端。

陈典军之孙纵马游市,导致一位百姓死于马足之下,京兆府半日不到,即以意外定罪,恐有疏漏包庇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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