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云清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招手呼喊。
云简一行人见到来人并没有惊讶,这白瘴林雾散,不是他们破的阵,也只能是留在阵外的几个师弟们了。
云清三言两语,将此前经历告诉了自家大师兄,喜气扬扬,颇觉自豪。
其余众弟子闻言,都对这位江施主生出几分叹服。唯有云简,在听闻江施主使用了不知名的虫子吓退了那人的事后,眉宇间浮现不易察觉的狐疑。
周濯自是瞧出了这抹怀疑,却浑不在意,道:“这位‘大师兄’,后续可有什么安排?”
云简不过迟疑了一时,周濯便不等答话,道:“灵光寺的小师傅们,如今是到了你们的地盘,快些想想何处可藏人呀。”
名为三七的一个小和尚,之前才被自己的师兄打断话头,现下也不敢接话,眼神一个劲朝自己师兄身上瞟。
被众人盯着的无恒左看看右看看,才发觉自家师弟的眼神,无奈轻咳一声,道:“事到如今,几十年前的事也不好再隐瞒了,只是还望诸位出了这山便忘了吧。”
无恒一边领着众人,一边挠挠头道:“这后山我着实是没来过,只是从前听师父讲古,随手记下路径,未必准当。”
“无妨,有个参照,也好过盲目乱闯。”
无恒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可曾听说过王久旭?”
周濯脑中划过一个名号,轻声说了出来:“踏灰鬼。”
方才几个茫然的面庞纷纷露出“原来是他”的表情,也有几个未曾听过的,周濯便把以前在卷轴里看过的说了一番。
云水剑庄,剑法绝绝,讲究以柔克刚。名声清正,是百年前赫赫扬扬的名门正统。
王久旭便是云水剑庄百年来最具天赋的少庄主,三岁握剑,五岁通诀,本就在江湖上稳步上升的剑庄将在他的带领下愈发强盛。
可天不遂人愿,道不连良人。
云水剑庄接连逢祸,庄主父亲练功走火,不久暴毙;他的母亲染上怪疾,访寻四方却查不出病因,最后咳血而亡。
庄上诸事烦乱的档口,天火坠下,冲天大火将昔日威名远扬的云水剑庄燃成灰烬。
只剩下灰了。
王久旭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江湖上却流言四起,曾经在所有人眼里会撑起剑庄,人人追捧的新星,一夜之间成了命带孤煞的克亲灾星。
“那年他才十三岁。”周濯讲到此处,不由补了一句。
这话一处,众人间的氛围变得压抑起来,难名的情绪在此刻流转,好像一时把众人带进了六七十年前。
那个少年在悲痛亲族的离去,在厌恶自己的无能。听到流言蜚语时,在心里叩问——你就是个天煞孤星,早早死了才对,那样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你怎么不去死?
“后来呢?”
后来,再次听到云水剑庄的事,便是云水山庄庄主一把火烧了当时乃是名门的杨氏。
官府闻讯前去杨府查看,灰烬之下的尸体被一具具抬出来。世人皆骇,不论壮弱长幼,还是贵贱亲疏,阖府上下皆被一刀毙命。
此事还没完,官府很快就又在灰烬中发现被刻了字的地砖,上面写着:
昔造旧孽,今日收偿。
——王久旭留。
江湖上一时风声鹤唳,几相抱团。王久旭却似得了天下绝学,神挡杀神,不过半年屠戮千人。
所过之处白骨铺地,纵火成灰。乃得凶名——踏灰鬼。
“卷宗上说,王久旭最后被各大门派联合捉拿,并没有枭首,敕其于一寺日日跪拜,以慰亡魂。”
周濯这话不假,却是不全。卷宗上对王久旭的判决是十二字:割发敷棺,剔肤为奠,骨为棺枕。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由,踏灰鬼仅仅是被关在一庙宇中。
“如今看来,王久旭便是在灵光寺了。”周濯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