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居然能够修炼了?这就是背叛的理由吗?”这么说着,她看向琴台。
在场唯一一位能用第二境的修为做出第三境乃至第四境羽化边缘的符咒的人。
“当然不是。”李逢君讶然道:“我只是恨死了身上这该死的因果所带来的缺陷罢了。”
还有那与生父剔骨之痛时不时共感的日子,叫人疯魔。
李观复皱眉:“因果?你在说什么?”
李逢君毫不在意,他向着地上的林风致柔声道:“阿父是心软了吗?既然这样,不如让我来替你问一问吧?”
“母亲,父亲的玲珑骨,几百年来,您用得可还顺手啊?”
话音才落,李逢君手上掐诀,李观复与林风致便齐齐吐出一口血,她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没有心思再管自己身上的伤,她双眼睁大死死盯住林风致,恍惚间,李观复听到自己说:“琴台,解释。”
林风致忽地笑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宛若雨打花枝,脊背胡乱颤着。
“还不够清楚吗?你以为我为什么对那里恨之入骨。根本没有什么大病初愈,让你修为突飞猛进的从一开始就是我的脊骨啊,李观复。”
脊骨。
他的脊骨。
几百年来一直作为依凭所在的根基顷刻坍塌,那熟悉的虚无感卷土重来甚至更甚一重,李观复捂住胸口,再次吐出一口血。
原来是心魔。
止不住的血从口中流出,和着泪水向下流。
耳后、发间和衣领都被濡湿,青苔想要伸手抹去,却没有一丝力气。
最后一节脊骨被取走,长久以来潜藏着的痛苦不知道为什么全部回到身体,骨肉分离的剧痛加倍反噬,叫人死也不得安宁。
明明,明明他已经准备好再也睁不开眼睛了。
为什么?
为什么还要让自己那么痛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好饿,好冷,好恨。
不想死,不甘心就这么死去,连一顿饱饭都没有。
凭什么取走了自己东西,却什么都不肯给他。
“我后来又去了那里才知道,原来他们当时取走的是玲珑骨。”洞口处,林风致盯着李观复道:“你还记得吗?你和我说过,整个十四州,只有你有。”
“独一无二的,玲珑骨。”
当然记得,彼时她转修有情道,终于参悟破境入羽化,她笑着找到林风致,告诉对方。
多亏了他和玲珑骨,自己才能成为十四州第二个百年悟道之人。
“不,脊骨被取走,依照那里的规矩,你不可能活下来。”李观复找到漏洞,企图推翻这个荒唐的说法。
就连沉默不语,静静旁观的李逢君都有些好奇是怎么做到的。
林风致冷笑,“东荒自归墟一战后无强者庇佑,又混乱不已。那几百年你们北域趁机掳走的人里大半都是东荒人,四心怎么可能无所察觉?当年我侥幸碰上潜入查探之人,她利用里面的冤魂掀起混乱,趁机逃跑时带上了我。”
怎么才能活下去,好想活下去。
意识越来越模糊,无尽的黑暗袭卷而来,然而巨大的嘶吼尖叫却驱逐了死亡的寂静,门外突如其来的喧闹敲打着青苔的疼痛。
混乱间,不远处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青苔用尽此生所有的力气嘶喊,“救救我。”
事实上,这声音就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呻吟,亏得房双文此刻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才听清了对方说什么。
面对这让人难以忽视的求生欲,房双文看向身旁才被她从湖底捞上来不久的女鬼,有些焦急道:“快想个办法救一下。”
自诩不算什么好鬼的家伙冷冷瞥了房双文一眼,还是伸手,灰蒙蒙的森森鬼气夹杂着灵气自惨白的手中冒出填入青苔空瘪的血肉。
“一日内找不到其他方法,要是运气好,他就可以来和我作伴了。”
至于运气不好,笑话,当然是灰飞烟灭了。
房双文头疼:“希望师尊能救吧!”
所幸最后得救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青苔再次醒来时又拥有了脊骨,甚至还能修炼。
至于代价,是永远无法突破第二境蜕尘。
他欢喜又恍惚,痛苦又憎恶,最终怀着无边的感激之情同那个与他一起跑出来名叫苍溟的女鬼拜师,做了房双文的师弟。
而后对着林下徐徐风,为了迎接新生,他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林风致。
从始至终,他都没和李观复说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