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我哐哐哐地走过来。
鹿野扭头,略显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捡人家的武器就捡,能不穿那护甲吗?吵得要死。等会还怎么潜行?”
我抬手理了理肩带,尽量让护甲铁片之间的声响不要太大,同时嘴硬道:“我不穿护甲的话没有安全感。”
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问她:“你不是答应了上帝要放他一命吗,怎么到头来杀了他?还是说,你在替刚才那几个囚犯报仇?”
“哈?你傻吗,我怎么可能会为几个打家劫舍的土匪报仇。死在他们手上的无辜之人起码有十指之数了。”鹿野神色不屑,嗤之以鼻道,“至于这家伙,我的确是答应了‘看在上帝的份上’,但我总得送他去见上帝才能‘履行’承诺吧。”
我:“……”
眼看鹿野似乎对于我们之间的对话失去了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雷厉风行地提着沾血的制式短剑和队长遗留下来的盾牌、钥匙等物朝外头走去,我也只能无奈地在自己的额头与胸前画了个十字的祈祷手势。
主啊,请原谅此人的亵渎吧……
什么?我给鹿野买赎罪券?
我看起来像是有多余金币给教廷捐赠这个钱的富婆样子吗。
最穷的时候,我恨不得去教堂偷赎罪券的钱!
接下来我们又快速穿过了几个房间和几条长廊,遇到了其他越狱的个别犯人——这些人还算有眼力劲,远远地看了提刀拿剑的我们一眼后,保持着警戒态度地跑开了。
最后当我们从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路顺利摸回地面,终于在出口处的队长值班室里的某个上锁箱子中,成功找到了武器和装备!
“嗯,手铳,师父留给我的剑,腰包……”鹿野一边清点物资,一边快速地将东西往自己身上的牛皮武装带上挂。
转眼前,她就变成了一个胸前挂着两把多发手铳、腰间佩戴十字长剑、大腿上绑着匕首的全副武装战士了。
而一条黄澄澄、满当当的子弹带则是从另一个方向斜跨在肩腹之间,与挂着手铳的皮带形成了一个X形的摆设。
出于某些职业习惯,我看了一眼她的佩剑,哪怕是被纯黑的剑鞘包裹住,单从那设计完美贴合使用者习惯的剑柄、闪亮的镀银十字剑格这些外在之物,都能看得出这是一把顶好的利剑。
“怎么了?竹茂,你怎么不拿回自己的东西?”鹿野注意到面露难色的我,凑过来颇为关切地询问。
虽然我从认识这个神秘的白发姑娘不超过一天的时间,也被对方的杀伐果断行径所震撼,但这段时间的并肩作战还是让我们建立了最基本的信任度。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说出真相:“我的东西,不在这个箱子里。”
“什么?”她愣了一下,立刻取下腰间的一个黑铁钥匙圈,上面晃荡着几把不同造型的钥匙,递给我,“这是我从那个狱卒头目身上拿来的,你找找看房间里的其他箱子。”
满心焦虑的我没有跟鹿野客气什么,接过钥匙,如蝗虫过境那样地迅速搜刮了一圈整个休息室的剩余所有箱子。
很快,我们发现了一些其余囚犯的钱财、珠宝和装备,显然它们都是被狱卒队长精选后最有价值的财物。除了那些沾血的衣物和太过笨重的武器没拿以外,剩余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我们一扫而空。
但最麻烦的是,我的私人物品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
“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鹿野在旁边若有所思地问我。
我反问她:“你师父留给你的剑,重要吗。”
鹿野耸了耸肩,戴着棕黑色露指手套的修长指尖掠过剑柄,整个人透出一股模棱两可的矛盾态度。
“哼哼,我大概明白了。”她说,“你觉得你的东西最有可能会出现在哪儿?”
我仔细思考起这段时间的种种一切细节,最终,当初在军队里出现的一个可疑的黑袍身影浮现在我脑海中。
因为后续的审判上,那人同样出现在观众席上,密切地关注着我的案件进展。
那人身上——有着同行的气息!
“大概有一个可能的人选了……”我喃喃自语,倏然间抬头看向鹿野,下定决心驱赶道,“你走吧!”
“啊?”鹿野愕然,旋即气笑了,“你想了半天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所以你到底要去谁那儿找?”
我叹了口气,也不想跟这个整天嘲笑我的女人吵架了:“卢卡斯伯爵似乎聘请了一个炼金术师,如果我没猜错,他的炼金室就在这座城堡里。”
“倘若这座城堡里有人能识别出我随身携带的那些物品到底有什么价值,那一定就是他了。”
鹿野扭头看了看窗外那伫立在夜空之下的高耸城堡,以及外头那明灭不定的火光和炮声。
外面的袭击还在持续,但明显比起最初的声势已经减弱许多,想来是领主卢卡斯终于做出了应对措施。
也就是说,如果鹿野想要逃跑的话,就要抓住这个混乱期限最后的窗口期了……
但是这个白发的女孩子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紧迫这件事,她只是用手按住了腰间的武器,白皙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心神摇曳的自信和魄力。
“走吧,竹,我们要抓紧时间。”
“不是,你为什么……”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自顾自就决定搅进这摊浑水的这个神经病,“越往上的话,城堡的守卫力量肯定越强!鹿野,你不是想要越狱吗?何必要跟我一起送死!”
“啊?”鹿野疑惑了一声,“我之前没跟你说吗。”
“说、说什么。”
“我要当个冒险家!”
——鹿野宣布了一件重要的事!
但谁问你了??
我一头雾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个好人,竹茂。而这正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鹿野自信地把后背留给我,推门而出,“向你的主祈愿吧,感谢祂,让你这样可怜的傻子幸运无比地遇上我这样好的同伴。”
“同伴?!”
我惊叫起来,我什么时候答应给鹿野当同伴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人怎么那么不讲道理的!
“等等,你不信主吗?”我又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我是被异乡人抚养长大的。” 鹿野头也不回地扔给我一句话,“非要信的话,也是信三清至尊。”
呃,那是哪一路神明?
来不及多想,外面的庭院里传来嘈杂的人声,我连忙追了出去。
出门之际,正好看见鹿野抽出长剑,剑脊上铭刻着几个我不认识的方块字。
只见鹿野的剑光如水银般泄地,在月色下闪烁着华美而残酷的寒芒,眨眼间就将几名卫兵射击而来的火绳枪铅弹给在半空中切开了!
“呵,好胆。”
她揉身而上,冲进卫兵群里,掀起新一轮的血雨腥风。
唉,能怎么办呢?人家鹿野说到底也是为了我的事情在拼命啊……
我大喝一声,提着狱卒留下的包铁盾牌和一把制式短剑冲出去助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