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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银杏树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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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云和江淮安并不熟。

他们失联了多年,最近才通过中间人联系上。

而且,江淮安拒绝了这场讲座的酬劳,只需要她帮忙打听一些消息。

但祁云没想到,她在约知情的同学见面时,听到晏舒的故事,竟然在咖啡馆潸然泪下,哭到眼睛通红才离开。

“不好意思淮安,”祁云说,“这涉及到晏舒同学的隐私,我不得不多问一句,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江淮安迟疑了一下。

他怕如果说是恋爱关系,对方会有所顾忌,也不想透露太多晏舒画画的事情,就简单说:“她是我妈妈的好朋友。”

听到他是晏舒的亲友团,祁云眼神亮了一下,连忙追问:“那你还能联系她吗?她最近还好吗?”

江淮安不知她的态度为何突然热络,只是点头:“算还好吧。”

“那就好。”祁云放下心来,“我找他们学院的同学和老师都问过了。如果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诉你。”

“晏舒刚入学时,就是比较亮眼的学生,聪明又勤奋,科研成果也很漂亮。”

作为老师,祁云眼睛里满是欣赏,她笑着说:“哪个老师不想要这样的学生呢?这要是在我组里,我也宝贝她。”

“但……”她话锋一转,“每个老师手里的资源也是有限的,谁也不想干苦力活,谁都想多拿几篇文章。”

晏舒是刚入学就被盖章成得意弟子,导师多次公开发言说要带她多发顶刊。空头支票开了一张又一张,脏活累活都丢给她。

而崔诗悦是即将毕业但没有成果的师姐。

这些在优绩主义丛林厮杀的人,涉及到利益分配时,就会变得无比扭曲。

“崔诗悦主动请缨,加入了晏舒和导师合作的文章。现在想来,说她是卧底也不为过。”

崔诗悦加入后,项目终于乱成一团停滞了。

晏舒很着急,多次尝试和老师直接沟通,但她发现曾经和善的老师变得不耐烦了起来,一直让她多请教师姐。

“有人说,是她师姐离间了她与老师的关系。结果是,临成文时他们将晏舒踢了出去,霸占她的成果不说,还在人评奖的关键时刻,举报她的文章有学术不端。”

“这口黑锅太重了,”祁云有些不忍说下去,“当时院里都在传,晏舒同学走捷径编数据。急功近利和学术造假,如果不澄清,这些标签会跟着她很久的。”

江淮安指尖揪在一起,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流言蜚语还不是最要紧的,可能最致命一击是她导师带来的,”祁云说,“在调查会上,晏舒据理力争她的文章没有问题,可她导师已经先入为主不信任她了,还逼她撤回被举报的文章并道歉。”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江淮安声音在发抖,“她做错了零件事。”

祁云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现在看来是这样。可当时……情况太复杂了。老师太爱惜名声,崔诗悦又刚好懂一些春秋笔法,还拉着同门一起贬低她。”

江淮安眼眶通红,要不停吸气吐气消化扑面而来的痛苦。

祁云继续说:“这件事之后,晏舒还没有放弃。听她同学说,她性格却越发沉默,搬出去住了一段时间才好转。回来之后,她好像转向了其他研究方向,只会发邮件和她喜欢的学者交流。”

江淮安闭了闭眼:“那段时间,她和我妈妈住在一起。”

“是嘛?”

“我妈妈脚伤了,她们在一起种玫瑰。”

“那真是太好了,”祁云说,下一秒她又变得落寞,“可是,那之后她彻底沦为了组里的工具人,导师丢给她很多不愿意做的事情,让她用自己的时间和心力给其他同门打辅助,完全没有时间做自己的研究,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她才退学的。”

“这些是我从很多人口中还原出来的,应该就是事情的全貌。很抱歉,我们学校的老师和学生竟然会这样残忍地围剿一个小姑娘。”

江淮安从祁云的办公室出来,下了楼梯,眼泪从脸颊滑落。

他心痛得有点走不动路了,抓住了扶手。

除了难过,他能感觉到的就是很生气很生气很生气。

事情竟然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脑中闪回晏舒欲言又止的每一幕。

在莉蒂安花园,她只说那段时间状态特别不好。在外婆家的阳台,她无所谓又带有自贬地说,自己的人生没什么稀奇,在山顶才说出真相,揭开伤口是为了邀请他走进自己的人生。

在他的人生里,像光一样出现的晏舒,在承受失去梦想的痛苦时,还要接受人格上的贬低和羞辱。

光是想到这些他就要气死了!

-

中午12点,江淮安在楼梯间独自心碎时,晏舒趁店里的客人不多,简单吃了点面。

吃完刚收拾好桌面,铃铛响起。

她抬头,进门的是曾经害过她的死对头崔诗悦。

两人对视皆是一愣。

崔诗悦的同伴率先走了进来,四处观望了一下:“诗悦你收藏的这家店很好看啊,我们找个地方坐吧。”

崔诗悦的表情有些微妙:“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来都来了。”同伴一脸疑惑看了一圈,“而且这里很好啊。”

三人里最平静的是晏舒。

她垂了垂眼睑,随后像看陌生人一样淡淡说:“你好,桌上可以扫码点单。”

两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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