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他甚至还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
辛玖没动,甚至屏住了呼吸。
身侧传来轻微颤抖。她余光一瞥,发现睡在里面的小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瞪大眼睛看着下铺那恐怖一幕。
辛玖凑到她耳边,用气声问:“龙息辣椒喷雾,还有吗?”
小江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下头,手伸进枕头边的随身小包里摸索,将一个小金属罐塞进辛玖手里。
辛玖握住喷雾,掂了掂,只剩一点点了,但至少心里有了底。
不能惊动现在似人非鬼的老赵,他现在趴在小范身上,如果惊动,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
必须先把他引开,牵制他的行动,再让叶闲一举捕获。
她想到此,食指放进嘴里,用力一咬。
一点血珠浸出皮肤。
她将流血的手指伸出床沿,轻轻晃动。
鲜血滴落,一滴殷红血珠,落在地板上。
“老赵……”辛玖像是在哄孩子,“这里的糖……更好吃哦。”
正在埋头吮吸小范伤口的老赵,动作猝然一顿。
他鼻子剧烈耸动了两下。紧接着,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眼球锁定辛玖。
“好香……”
老赵放开了小范,转过身迈几步,就跟辛玖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
辛玖甚至能闻到他嘴里呼出的恶臭血腥气。他张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和舌头,贪婪地伸向辛玖的手指。
就是现在!辛玖掀开被子,举起罐子,对准老赵按下喷头。
顷刻间,老赵爆发出凄厉尖叫,双手捂住眼睛,在寝室里横冲直撞,撞得凳倒桌歪,铁床摇晃。
床上几个人全醒了,唯有小范迷迷瞪瞪,额上全是汗,眼睛半睁半闭,看上去像是伤势加重,失血过多。
“叶闲!搞他!”
辛玖刚喊出“叶”字,叶闲已经惊起,直接从上铺翻身跃下,如鹰隼扑食,狠狠砸在老赵的背上,双臂绞住老赵的脖颈,膝盖顶上他的脊椎,将发狂的胖子压制在地。
“别动!”
然而,手感不对。
叶闲心头一沉。他勒住的不是皮肉,更像是一块冰冷僵硬的冻肉。
老赵还是人吗?或者说,跟着他们回来的“老赵”真的是老赵吗?
“坏人……都欺负我……”
老赵捂着红肿的双眼,掐着嗓子说话,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忽的,他背脊一拱,爆发出一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蛮力。
叶闲竟没压住,整个人被掀翻,重重撞在旁边的铁架床栏杆上。
紧接着,老赵扑到小范床边,循着血腥味,扣住了小范那条伤腿。
“我的腿……啊!!”
小范终于被剧痛彻底唤醒。他刚睁眼,便对上一张流泪流脓、五官扭曲的鬼脸。
“我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回家吃饭!”
他单手拖住小范,竟如拖一只轻飘飘的破布偶一样,撞向门口。
那张用来顶门的沉重实木方桌,被他随手一挥,如纸糊般飞出两米,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救命!!!”
小范绝望的嚎叫响彻宿舍,双手在地板上疯狂抓挠,指甲崩裂。
叶闲顾不上背后的剧痛,翻身而起冲出门外。辛玖紧随其后,小江和宝姨也抓起砸烂的木桌零件,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然而,他们刚冲出302的门槛,都齐齐停住脚步。
走廊里,死寂一片,甚至连挣扎的余音都听不到了。
“人呢?”叶闲难以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漆黑楼道,“这就两三秒功夫,能跑哪去?”
辛玖看到地面的血迹,蹲下身用指尖触碰。
温热的。
但血液在延伸出一米后就不见了。前面的地板干干净净,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不对劲,我们先回寝室。”
四人回到寝室,惊魂未定地坐在床沿边。
叶闲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还残留着刚才勒住老赵脖子时的触感,忍不住搓了搓手指,沉声道:
“老赵可能不是原先那个老赵了,也许真正的老赵已经被火烧死。那手感绝对不是活人。而且如果是普通人,被我那样锁喉早就窒息了,他不仅没事,还爆发出怪力。”
宝姨点头:“那都解释得清了,要不他能吸人血,力气还这么大,还自告奋勇要替你的班。真老赵不吭能这样。”
辛玖皱着眉,“可是...我们从帐篷逃出来前,我看了眼安全网,老赵早就跑没影了。另外,刚才还有件事很奇怪。”
轮到她将老赵闻小范的猥琐行为,说给他们听。
三人脸色都有些嫌弃,宝姨更是啧啧道:“这老赵哦,人不可貌相,还有这种变态癖好。”
辛玖&叶闲&小江:“......”,重点不是这个吧。
小江缓缓开口:“也许,还有种可能,老赵在厕所里时中邪了,被鬼上身了。”
“为什么这么想?”
“听小辛说,在奇人馆时他说过,他是纺织厂家属院长大的,童年阴影太重。他甚至能把自己代入到那些被虐待的孩子身上。因为他共情太深,心理防线太弱,所以更容易被这里的脏东西趁虚而入?”
叶闲:“有可能,他刚才那力气,那眼神,明显已经被这里的怨气控制了。”
“那小范岂不是……”宝姨不敢往下想。
他们都不知道小范会如何,也都不敢贸然说出去救的话,毕竟连自己的命都没把握。
小江岔开话题,“老赵刚才喊着‘回家吃饭’,难道他被秀秀附身?”
“那个……”辛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出了小江推测中的盲点,“我觉得应该不是秀秀。”
“嗯?”众人看向她。
辛玖说:“在这个梦的隐喻里,秀秀一直是被‘剥夺’、被‘食用’的那个角色。比如被借运、被舀脑子。但老赵刚才的行为,算是一种‘索取’。”
她喘了口气,接着说:“喊着‘回家吃饭’的,通常是被溺爱的孩子,而不是被牺牲的祭品。那么,有没有可能,附身的是弟弟?毕竟我们之前看到小男孩跟壁虎一样爬进墙壁,后面在奇人馆,小男孩又从柜子里钻出来,送给我一支蜡笔。在这个梦里,弟弟的形象一直很模糊,介于天真与邪恶之间。”
三人听完纷纷点头。
没错,如果是秀秀附身,她应该是哭诉、是报复。但老赵表现出的是贪婪、顽皮。
“那这弟弟到底是好还是坏,秀秀到底恨不恨弟弟?如果弟弟死了,那204卧室里的弟弟是什么东西?”小江这一连串问题,如一团乱麻,谁也理不清。
“要想知道真相,我们只有去探一探了。找到推动时间流逝的关键,寻找梦核,顺便看能不能救下小范。”
说到这里,辛玖站起身: “目前我有两个方向,一是下楼去老太婆的204室。按照我们之前推理,她或者弟弟是梦核。二是顶楼,那里是秀秀跳楼的地方,也是悲剧的终点,你们倾向去哪边?”
叶闲拎起一根实木桌腿,掂了掂看趁不趁手,慢声道:“既然他喊着‘回家吃饭’,弟弟又一直被养在204室,那么那里应该就是他的家。我的想法是,下楼,去204,正好抄了那个老妖婆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