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栗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哪有那个。我们这种夜宵店,老板每个月按时发工资就不错了。”
“上下班时间呢?”
“下午三点来打扫卫生,帮忙备料,一直忙到凌晨两点打烊。要是客人走得晚,就更晚了。”周栗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苦笑道,“有时候忙到凌晨三四点,回家洗个澡就天亮了。”
她每天都是如此,睡眠不足,三餐不规律,熬夜熬得脸上长了不少痘痘,皮肤也越来越差。她才二十二岁,但看起来像二十七八岁,黑眼圈很重,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这就是贫民窟底层劳动者的真实写照,年轻的生命被无休止的劳作消耗,看不到未来,也没有希望。
每天睁开眼睛就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赚那点微薄的工资,为了不被这个冷酷的世界抛弃。
谢喻试探地问:“如果我给你介绍一份工作,月薪4000,有社保,周末双休,每天工作8小时,不用熬夜。你考虑吗?”
周栗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真的吗?”
巨大的惊喜过后,是本能的警惕。
她十七岁从偏远老家来静海打工,在贫民窟生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的骗局。那些打着高薪招聘的幌子,实际上是骗人去做违法勾当的,或者是一辈子脱不了身的传销组织。
她又想了想,谨慎地说:“要看干什么,如果是体力活,我不行的。如果是……那种不正经的工作,我也不干。”
“当然不是。”
谢喻没有绕弯子,拉周栗坐下,随即将自己准备成立一家食材公司,专门做食材供应的想法和盘托出。
“公司现在刚起步,需要可靠的人。我看你真的不错,想挖你。”谢喻满眼真诚。
这段时间,谢喻按时给大排档送货,货品质量有保证,食客反馈一片叫好,所以周栗对谢喻刚刚的这些想法丝毫不怀疑。
“……可是我在这边干得很好啊。”周栗面露难色,扭头看了一眼前台正在打瞌睡的冯强。
“强哥对我也不错,我这样走了,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她纠结地说。
冯强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从来没有克扣过她的工资,也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在贫民窟,能遇到这样的老板已经很难得了。
“良禽择木而栖嘛。”谢喻难得说了句成语,突然意识到对方可能听不懂,毕竟隔了两个世界。
但她居然听懂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一边是看得见尽头的辛苦和卑微,另一边是看不清未来的风险和机遇。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周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爆发出惊人的光亮。
十分钟后,周栗深吸一口气,走到前台,去把呼噜声震天响的冯强摇醒。
“强哥,明天我就不来了哈。”
冯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起床气很大:“不来扣你工资!”
他挥了挥手,又要继续睡。
周栗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说:“我是想辞职了。”
闻言,冯强一下子清醒了,皱起眉头:“小栗子,好端端的你辞什么职?嫌工资少?早说啊,我下个月给你加100!”
他当然舍不得她走,她走了,他上哪儿找这么麻利的人去。
周栗在店里干了一年多,早就成了他的得力助手,很多事情他都放心交给她处理。
“不是钱的事,强哥。谢谢你这一年多的照顾。”周栗朝他郑重地鞠了一躬,眼眶有些发红,“你很好,你是个好人,大排档的同事都很好,和你们相处过,我三生有幸。但是现在有一个好的机会,我想去试试。”
冯强试图挽留:“小栗子,不要一时脑热,工作大事,要考虑清楚啊。我还说过段时间让你当带班呢,工资再涨500!”
周栗摇了摇头:“我考虑清楚了。”
冯强语重心长:“咱们店生意现在越来越好了,你现在走,真的不划算,好比是低点抛潜力股,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周栗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坚定地说:“对不起,强哥。”
说完,她挎上她的布袋就走了,走得很坚决,头也不回,像是做了某种决定。
大排档门口,停着一辆粉红色小车车,在夜色中格外骚气。
周栗拉开小车车的副驾驶车门,大大方方坐了进去。
主驾的谢喻摇下车窗,冲冯强挥手打了个招呼,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略带歉意的微笑。
随后一脚地板油,小车从容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冯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半天没回过神来。
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冯强:???
好好好,我请你吃毛血旺,你挖我墙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