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多少人？”谢喻问。

“说不准。”李大春说，“可能几十个吧，平时两三个一伙，有时候七八个一起出来。”

圆脸大妈补充：“他们倒也不是铁手帮那种坏。铁手帮是明抢，刀架你脖子上收保护费。这些小鬼……唉，可能就是饿急了，什么都敢伸手。”

她说完，意识到自己对小偷生出同情不合适，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偷东西肯定不对！我那三块排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谢喻若有所思，目光下意识地瞟向了前厅侧面那扇没关严的窗户。

守株待兔，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外面人太多，飞蚁也多。她伪装得再好，也不能保证永远不露破绽。与其在外面乱撞，不如利用这家小吃店，等野狗帮主动上门。

而且，她现在正好需要时间回复血量。

每多拖十分钟，就多一点血。

做好决定后，谢喻就在店里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等待。她目光浏览了一下另一个世界专家组发来的关于这老两口的判断：【这两个人面相上看都没有攻击性，没有心眼，很淳朴。恐惧反应真实，撒谎概率低。女方家庭话语权更高。建议适度安抚，降低突发应激行为的可能性。】

谢喻看完，心里有数了。

她抬头看向老两口：“放心，我不是来杀你们的。只要你们不乱跑，不尖叫，我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已经配合得很好了，继续保持。”

这话听起来像安慰，又像警告。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立刻点头，点得十分诚恳。

“我们保证不跑，不叫。”地中海大叔说，“你问啥我们说啥，你让我们干嘛我们干嘛。”

“那再帮我做件事吧。”谢喻当即从善如流。

李大春后背一僵，莫名有种不妙的预感：“什么事？”

“再给我煮一锅血旺。”

地中海大叔：“……”

圆脸大妈：“……”

两个人的大脑同时空白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谢喻的肚子，像是不理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谢喻面不改色收起手机。

胃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腹部不再像刚才那样撑得发硬，虽然舌头还麻，喉咙还有火辣辣的灼烧感，但这不重要。她可以继续吃。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只要吃不死，就往死里吃。

地中海大叔立刻站起来：“煮！马上煮！你要辣一点还是不辣？”

“正常就行。”谢喻顿了顿，又说，“少放点油。”

她不是怕胖，是上一锅油太厚，吃到后面实在有点折磨。

得到了指令，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立即开始忙活了起来。冷柜门被打开，白雾涌出来，里面整齐码着一盒盒合成血块。黑巢底层的食品大多如此，真正的动物血和肉价格昂贵，普通小店用的是廉价合成食品。

这些合成血块主要材料是工业培养液里凝固成型的合成血，加入一定比例的蛋白胶、铁元素和风味剂，口感能模仿七八分，营养价值则看厂家良心。

灶台重新点火，蓝色火焰舔上锅底。

卷帘门外偶尔有人经过，影子从门缝下拉长又消失。有几次，外面的人停在门口，像是在辨认里面有没有动静，但很快又被远处更大的喧闹吸引走了。

血旺煮好后，地中海大叔小心翼翼端上来一碗。谢喻拿起筷子，继续吃。

这一次她吃得比上一锅慢。

不是吃不下，而是她要保持行动能力。万一野狗帮真的来了，她不能像刚才那样被撑到起身都费劲，直奔厕所。她把节奏控制得很稳定，一口血旺，一口汤，咽下去后停几秒，感受胃部承受程度，再继续夹下一块。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

不止黑巢，整个静海市都在下雨，是常见的酸雨。

雨点先是稀疏地落在铁皮棚顶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随后迅速变密。裸露在外的旧管线被酸雨腐蚀，偶尔冒出一两点蓝白色电火花。

但雨丝毫不影响赛博大都会的繁华，在城市的中心，霓虹璀璨，永恒不灭。

后半夜，店铺里的温度降了些。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不敢回后厨休息，只能靠坐在角落里打瞌睡。两个人甚至偷偷牵小手，地中海大叔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每次快睡着又猛地惊醒，看一眼谢喻，确认她没有发怒，才继续僵硬地坐着。

谢喻没有睡，小口小口吃着血旺，精神状态保持得很好，没有丝毫晕碳的迹象。

忽然，外面巷子里有了一些动静。不是正面的卷帘门，而是侧面的小窗户处。

谢喻正在夹血旺的手停住了。

外面的人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在窗外停了片刻，似乎确认里面有没有人。

地中海大叔和圆脸大妈也精神了，谢喻对他们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进后厨去藏着。老两口不敢发出声音，猫着腰往后厨退。

谢喻无声起身，退到前厅角落的阴影里。

前厅没有灯光，但义眼的夜视功能可以看清一切细节。

窗户被人轻轻推开了一点。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像猫一样钻了进来。先是脑袋，然后是肩膀，再是细得像竹竿的腿。他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等了两秒，确认没有动静后，他才回头朝窗外招手。

第二个男孩接着翻了进来。

两人都只有十来岁，脏兮兮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身高比谢喻还要矮一截。

第一个男孩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我就说老李头肯定又忘了关窗了。”

第二个男孩吸了吸鼻子，眼睛发亮：“好香啊。”

随后，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后厨摸去，轻车熟路，显然是常客了。

谢喻站在阴影里，屏住呼吸，目送他们从自己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经过。

她没有立刻动手。等他们掀开帘子摸进后厨，谢喻才像影子一样无声跟上，站在后厨门口，堵住了他们唯一能顺利跑回前厅的路线。

后厨里，锅里的汤还在微微翻滚，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两个小鬼一进后厨就直奔灶台，眼睛发光，唾液疯狂分泌。

第一个男孩拍了一把另一个男孩的头：“愣着干嘛，快找打包盒装啊——”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后厨门口多了一个人。谢喻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枪，面带微笑，跟个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