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下水道必定和主网串联,自然也会有毒气弥漫。谢喻用袖子掩住口鼻,压低身体,快速通行。
福贵灵活得像泥鳅,他从人海中脱身后,绕了一大圈,竟然提前溜到了谢喻前方的井口接应。
少年掀开井盖,大半个身子探进来,朝她拼命地招手。
“这边!往这边!”
谢喻加快脚步跟上去。
福贵在前面带路,熟练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一样,哪里要弯腰,哪里要侧身,哪里有断裂的管道口需要跨过去,他全都一清二楚。
在纵横交错的楼栋和管廊间七拐八绕,空气依然浑浊,但比下水道好了不少,至少没有毒气,谢喻可以畅快地呼吸。
“这边,小心头顶。”福贵压低嗓子提醒,“前面那段有一截废管松了,别碰。”
谢喻依言低头侧身通过,后背蹭过潮湿的墙壁,衣服又湿了一层。
又拐了几个弯,穿过一段用铁皮和破布临时搭起来的通道,眼前出现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墙壁。
福贵在某处敲了三下,停一拍,再敲四下。
下一秒,墙壁竟然从中间分开了,拉开了一道缝,一个摄像头探出来,对外面的人扫了一下。确认是福贵,缝隙才扩大到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进去的程度。
穿过缝隙,里面就是野狗帮在黑巢最大的据点。
谢喻侧身挤进来的一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可能有几百个平方,层高不算高,但也能让人直起身子。
外墙上挂着几盏用LED灯带拼凑的灯,歪歪扭扭地拼出“野狗帮”三个字,颜色还不统一,有白有蓝有黄,但一闪一闪,在昏暗的空间里倒很显眼。
地面铺了几层纸板和塑料垫,虽然简陋,至少隔绝了地面的潮气。
进门后,谢喻一眼看到了黑狗。他坐在椅子上捣鼓什么,动作很慢,明显使不上什么力气。
虽然毒解了,很看脸色还很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谢喻在他对面站定,两人对视了一瞬,谢喻率先开口:“你们快去找旺财吧,他还被我绑着,我可以给你们画路线。”
黑狗,“没事,他已经自己回来了。”
谢喻微微一怔,目光在黑狗脸上停留了两秒。
旺财既然已经脱身了,那就意味着,在没有挟持人质的情况,黑狗仍然派人去接应她。
没有旺财做筹码,野狗帮完全可以选择不管她。黑巢外面那么多人在搜捕,去接应她本身就是冒极大的风险。一旦被发现和通缉犯有关联,整个野狗帮都可能被连根拔起。
这很能说明问题。
“那他现在人呢?”谢喻问。
“在里面洗裤子。”黑狗如实说。
谢喻一时语塞。
她想起旺财被她用枪指着脑袋的时候,裤子湿了一大片。那小鬼估计到现在都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
黑狗靠在椅背上,虚弱地咳了两声,缓慢地说:“一时半会儿,你恐怕走不了了。外面全是人,黑巢的人都在找你,飞蚁到处都是,下水道又有毒气,高点还有狙击手。”
谢喻点点头。
她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处境。现在的局面,任何方向都是绝路,强行出去只是送死。
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风头过去,等搜捕力度降下来,再找机会。
沉默了两秒,她开口道:“能不能给我搞点吃的。”
不是客气的询问,是真的饿!
枪伤之后身体在拼命修复,血条缓慢回升,但能量消耗极大,饥饿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胃在痉挛性地收缩,四肢开始发软。
闻言,黑狗立刻朝福贵使了个眼色。
福贵连忙跑到角落忙活了一阵,拿回来一管营养膏和一大碗粘稠的糊状物。
谢喻接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拧开营养膏的盖子挤进嘴里。
营养膏三两下就吃完了,随即她谨慎地看着这只大碗里的糊糊。卖相太差,黑暗料理似的,还能看到没有搅匀的深绿色颗粒。
福贵在旁边解释道:“大姐头,这是藻类蛋白做的藻糊,我们一般都吃这个。如果你也觉得不好吃的话,晚点我们一起去单位食堂呗,有一说一,老李头的手艺真不错吧。”
谢喻:“……”
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吧。
哎,都不容易,算了,她吃点亏,等以后出去了,偷偷给小吃店夫妇多打点钱,当做补偿了。
谢喻回复:“行,不过我现在外出风险有点高,你们帮我打包回来。我喜欢吃血旺,谢谢。”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福贵拍着胸脯。
她低头开始吃藻糊。
味道很怪,但因为异能【超级大胃王】的效果,让她对食物的接受度远超常人,吃起来依然甘之如饴。
热量实实在在地灌进胃里,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一点着落感。
吃完东西,精神恢复不少,谢喻歇了一会儿,开始对周围的环境好奇起来。
察觉到了她探询的目光,黑狗在椅子上微微欠了欠身,没说什么,只是朝福贵抬了抬下巴。
福贵心领神会,立刻跳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姐头,来来来,我带你到处转转。”
“好啊。”谢喻应了一声,跟着他往里走。
黑狗愿意让她参观据点内部,这个举动本身就意味着信任。如果只是临时收留,让她躲一阵子就走,完全没必要暴露自己的家底。毕竟巢穴的布局、资源的储备、人员的数量,这些东西对一个帮派来说是核心机密。
据点可能位于建筑夹层,经过改造,拓展出了好几个功能分区。
工作间是最大的一块区域。
谢喻走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自己进了一间微型工厂。
到处摆满了各种零件。芯片、电路板、电容、电阻、齿轮、铜线圈、微型马达,大小不一,新旧不等,多半是从垃圾堆里淘出来。
一把焊枪挂在墙上的铁钩上,旁边码着几盒焊条,焊枪的电线缠成一团,但连接处用绝缘胶带缠得很仔细。
台面上还散落着几个半成品装置,有的看得出雏形,有的则完全看不出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