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祂不是神,拯救不了世人,何况,祂自己已然就在深渊之中,在寻找自己的救赎。
祂将视线从眼前的混乱与惨状移开,果断转身,继续自己的游历旅程。
但这次经历给祂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再次看到即将爆发魔窟的镇落,那句“潜伏点保不住”总在耳边响起,于是祂想,魔窟爆发的原因,究竟是所谓常识中的“前线有零星少量魔物穿过防线,进入中州吞元作乱形成”,还是中州内部,其实早已有大量魔物潜伏?
随着祂越往中州深处走,这个疑惑得到了解答。
在有些镇落,确实存在这样的潜伏点,潜伏点的首领往往是魔王,下边有十几个魔将,百余个魔卫、魔使,这种配置就算是偶尔有修士发现,除非是化神大能来了,否则就是给他们加餐的。
这种镇落对祂的生意极为不友好,他的客官群体主要是富贵之人,所问之事不外乎于:外出经商是否顺遂、掌握了某领域门路是否要扩张基业、感觉家中子女近来似有异样却不知根源、或者忧心子女姻缘前程等等。
但这种镇落做生意可不讲究家传技艺与货品精良,而是勾结仙府,把持行市,镇落有这么大,结党营私的现象在所难免,只要不是太过火,是可以实现政通人和的,但这些镇落显然不是。
甚至于祂怀疑关于魔物聚集点这事,镇主府、镇公所也是知晓,甚至还有所参与,若有不服管束的势力,正好借魔物之手除去。
祂的生意也不好做,这里的客官群体自成一个圈子,很多阴私哪里会跟你这种不知底细的外人说?
祂也曾试过转做平民的生意,奈何底层百姓生计困顿,素不信这些玄虚之事;真要上门,必是遭了绝路,才来寄希望于认知里虚无缥缈的存在,这类委托接了,灵石上祂进行倒贴还治标不治本,不过暂解其急,若想根治,便得动摇本地盘根错节的旧例,牵涉过深容易引火上身。
这种地方别说五日,两日都待不满,祂就收拾卦摊,另寻他处。
越往中州深入,遇到的这种镇子就越多,祂很快就走完一处顶尖宗门所辖的全境。
中州的统治势力是五大顶尖宗门,在中州呈现由西南到东北的带状分布,整块元黄大陆,从高处整体来看形状颇为怪异,但中州像嵌在最中心的菱形,五个势力差不多分了五等份。
最西北边的那份也是祂最开始游历的凝光宗属地,接下来,祂南行,入了赤云宫地界,再往西南,仍是一镇一镇地摆卦前行。
赤云宫辖下的风气格局,与凝光宗大抵相类,祂的行进路程先快后慢,因后边的镇子吏治澄清,法度严明,民康物阜,乐意来找祂算卦的也增多,直至越来越接近西南域。
由于太过靠近战场防线,很多凡人修士没有定居在这里,人丁虽稀,资源却丰,更兼治道清明,百姓生活富足。
在这里,禹康平又见到了不同的民生景象,此地出生之人皆立志抗魔,家家以御魔为训,户户以战死为荣。童子握木剑如握真锋,老妪缝补战袍如绣嫁衣。凡有灵根者,没有不成为修士的,哪怕没有灵根,也会尝试蕴养灵根或采取别的修炼之法。
放眼望去,人人目中有火,肩上有刃,言谈间皆关乎战线得失。
生死之事在此地是常谈,却无悲戚,唯有代代相传、近乎本能的御魔之志。
祂的营生在这里会显得格格不入,祂也很识相,没有拿出过自己的卦具摆摊。
没有营生可做的,都是两日一镇,然后在合适的位置南行。
接下来,祂到了张苔所在的宗门玄天宗的属地。
风气格局还是相似,本以为这次属地之行,约莫会重复当初凝光宗属地的过程,没想到,行进路程没多久,凝光宗所属前线危急,其他顶尖宗门所属抗魔防线告急,整个中州进入全面应战时期。
恐慌瞬时在各处蔓延,人人自危,好在之前两年有余的时间,祂已攒下不少资财,哪怕到人族灭绝了都够祂花销,之后祂可以完全专注于神通修行与精进。
就在祂于玄天宗属地,因为战事升级而考虑隐遁时,他的卦摊前,出现了一位实力极其强劲的面具男修。
明明是自己找来的,言辞之间尽是对祂这歪门邪道的看轻,这种人祂遇到过不少,不咸不淡的应和几句,对方不久后就会离开。
但异魂突然告诉他,此人是上任战神的第五位弟子,并讲述了此人近日失去兄长,也就是上任战神第四位弟子的近况。
这不知触动了祂哪根弦,于是就宽慰了对方几句,对方说打算前往东南域,祂想着中州的生意是不好做了,不知东南域那边如何,于是也打算一同前往。
只是路途中对方忽然发现祂的魔物身份,于是祂将身体掌控权交于异魂逃跑。
等抵达对方没有追赶的安全地方,异魂由于过多使用能力遭到反噬,失去最后的保命手段,祂不敢外出,于是在一个地方暂居,等异魂彻底恢复。
祂很习惯这种安静独居的日子,不知过去多久,在一个雨夜,祂忽而感知到一个“强大、锐利如剑”的运线径直朝他而来。
门被推开,风雨卷入。
一位女剑修不请自入,衣衫未沾染半点水花。
女修的目光比剑更冷,径直落在祂身上。
“你就是那个算命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友好还是憎恶。
来者目的不明,禹康平不动声色,神通悄然运转,查看对方运线特质并准备随时将身体交给异魂掌管用于逃跑,一边不紧不慢应答,“正是。”
“缘主深夜到访,不知是想问前程,还是断吉凶?”
女剑修没有过多寒暄的意思,直接自曝身份,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我是金虹门的一峰之主,上任战神的二弟子,金虹门所在葬魔原战场现任统帅王淑静,人族现有一桩大事,需你相助。”